她如今明面上,是商四少爷商承鹤的救命恩人,是商府亲口承认的贵客。在商府眼皮子底下动手,无异于当众打脸,视百年世家威严于无物。
还是说……宁府早已被权势冲昏了头,猖狂到根本不将商府放在眼中?
又或者,他们算准了此事隐秘,无凭无据,事后只需一推四五六,便可神不知鬼不觉,让她死无对证?
一念至此,杀手已然再度合围而上。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她死死困在桥栏与刀刃之间,招招狠厉,步步紧逼,不留半分生路。
谢狸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眼神瞬间变得冷锐如刃。
她手无寸铁,却丝毫不乱,身形在狭小的桥面上腾挪闪避,身姿轻盈如燕,衣袖翻飞间,借着对方的力道巧妙卸力,以柔克刚。
手肘重重撞向一人胸口,只听一声闷哼,那人踉跄后退。
可右侧另一人已然趁机欺近,短刃直刺她腰胁,速度快如闪电,避无可避。
谢狸腰身猛地一拧,竭尽全力侧身避让,刀锋还是擦着她的腰侧划过,锦缎衣料应声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寒风瞬间灌入,刺骨冰凉。
便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
一道黑影,如暗夜惊鸿,自天鹊桥的另一端,骤然疾掠而至!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衣料如墨,被夜风灌得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如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令人心颤的压迫感。
面上,覆着一张半面银质面具,银纹冷冽,遮住了上半张面容,只露出线条利落清晰的下颌、紧抿的淡色薄唇,与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
最惊人的是他的眼。
藏在面具之后,一双眸子寒亮如星,深若古潭,在昏黄灯火下泛着冷锐的光,不见半分情绪,却自带一股睥睨生死的威压。
他自始至终,未发一语。
可出手之快,之狠,之绝,已然超出常人理解。
掌风凌厉,指节如铁,不过是瞬息之间,便已闯入战团。
方才还凶焰滔天的三名杀手,在他手下,竟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闷哼声、骨裂声、利刃落地之声,接连响起,短促而沉闷。
不过三两下呼吸之间,围攻谢狸的死士便已尽数倒地,再无半分声息,只剩下满地狼藉,与空气中淡淡散开的血腥气,被寒风吹得微微飘散。
一场必死之局,被他轻描淡写,瞬间破去。
谢狸僵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微促,一时竟忘了反应。
她睁着眼,怔怔望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身手可怖的面具男人,心神巨震。
男人解决掉所有杀手,身形立定,没有回头看一眼地上的尸体,也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缓缓转过身。
面具之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落在她身上,沉沉暗暗,看不清喜怒,辨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不容挣脱的力量。
下一刻,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谢狸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沉稳可靠,既不粗暴,也不留余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暗巷狭长幽深,两侧高墙如墨,将外界小年夜的灯火隔绝成两道遥远而朦胧的金边。寒风从巷口钻进来,卷着淡淡的血腥气,吹得谢狸鬓发乱飞,方才打斗后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便听见巷外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低低的呼哨与搜寻之声——显然,杀手的同党已经追了过来。
不等她有所反应,身侧那道玄色身影已然微微俯身,长臂一伸,轻轻却不容抗拒地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
谢狸只觉眼前一暗,整个人便被带入了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
男子身上没有丝毫脂粉气,只有一种清冽如寒松、沉稳如古玉的冷香,混着淡淡的、刚经历过打斗的烟火气,清劲而疏离,却又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身形挺拔如山,将她完完全全护在身前与阴影深处,宽大的衣袖轻轻垂落,将她整个人都罩在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与寒风。
暗巷之中光影极淡,唯有一丝微弱的天光从檐角漏下,斜斜切过他身上。
光线落在他那半面银质面具上,折射出冷寂而细碎的光,将他眉眼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紧绷的薄唇,与线条流畅的颈线。明明是伸手可及的距离,却偏偏隔着一层冰冷的银面,显得神秘、遥远,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胸膛宽阔,气息沉稳,心跳平缓而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一下一下,沉稳得如同古寺钟鸣。明明方才出手时狠厉如修罗,此刻拥着她,却温柔得没有半分压迫感,只是安静地护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她。
谢狸靠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襟,心跳竟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巷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吆喝与搜寻声此起彼伏,她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眼中、心中,只剩下眼前这道戴着银面具的身影。
谢狸静静靠在那方温暖而安稳的怀抱里,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如寒松、冷寂如古玉的气息。可方才天鹊桥上惊心动魄的厮杀,还历历在目,那些人出手之狠、招式之绝、配合之严密,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让她刚刚松懈下来的心,在这一刻再度狠狠提起,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
她最初以为,那些人是宁府派来报复的死士,是因她在商府正院撕破了大夫人的脸面,对方恼羞成怒,才不惜在街头对她下手。可此刻冷静下来细细思索,她才惊觉其中处处透着诡异。宁府纵然势大,手段阴狠,也绝不可能养出这般身手齐整、杀伐果决、视人命如草芥的人马,更不会在小年夜的天鹊桥上,做出如此明目张胆、不留余地的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