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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人（第2页）

“但我明明就住在八楼。我坐电梯上来，按了8，电梯停在8，我走出来，走廊在这里，808的门在这里，你也在这里。为什么在她眼里，这一切不存在？”

楼晚沉默了几秒——那种像机器运算一样的沉默。

“因为你的房子，从物理意义上，已经不在这个维度了，”她说，“我是建筑意识体。我的锚点——也就是这间屋子——在维度震荡期间被我的存在‘折叠’了。它仍然在这里，仍然有八楼，仍然有808，但只有你能看见它、进入它。因为你是我的住户。其他人，他们看到的是一堵墙。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栋楼只有807，八楼从来没有过808。”

白卿眠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所以，我的房子——”

“在别人眼里，不存在了。在系统里，也不存在了。因为系统里的数据是基于集体认知的。当所有人的认知都变成‘808不存在’，数据就会自动修正。这就是为什么你的房产信息消失了。”

“但贷款还在。”

“贷款是金融契约，数据存在银行的服务器里。服务器的数据不是基于集体认知的，它只是数字。除非维度震荡影响到服务器本身，否则贷款不会消失。”

白卿眠靠着窗框，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所以我现在住在一个别人看不见的房子里？我每个月还要为这个别人看不见的房子还六千三？”

“是。”

“那你能不能变回房子？”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醒了。你能让一个醒着的人重新变成梦吗？”

白卿眠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的、带着苦涩的笑。

“你说你醒了不能重新变成梦，但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像什么吗？这像我花了一辈子攒钱买了一个梦，梦醒了，钱没了，但我还在还债。”

白卿眠靠在门板上，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电脑，所有的程序都在转，但什么都处理不了。她不想哭，不想喊，不想摔东西。她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攒了三十二年的累。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和那个女人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对视。

“你说只有我能看见你。那你呢？你能看见别人吗？”

“能。我能感知到这栋楼里所有人的存在。他们的位，他们的动作。但我不能和他们交流。对他们来说，我不存在。”

“就像鬼魂一样？”

“鬼魂是许多人类执念的具现化。但我是你的执念显现，或者本质来讲我是建筑——我是墙壁、是地板、是屋顶。我不会飘，不会穿墙，不会吓人。我只是——不在。”

白卿眠觉得自己的大脑在试图理解一个它从来没有处理过的概念。一个真实存在但不在别人世界里的东西。一个看得见摸得着但只有一个人能感知的存在。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她在农村长大，村里的孩子都不跟她玩，因为她家穷，因为她父母不爱她，因为她总是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她经常一个人坐在田埂上，看着别的孩子跳房子、踢毽子、追逐打闹。

她那时候觉得自己像一个透明的人。她站在那里，但没有人看见她。

现在她遇到了一个真正的透明人。不，透明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