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的款子——还不是你——!”
“是我————”屋里的声音弱了三分后,却又陡然提高,“是我又怎么了——敏之还说要筹措款子帮了咱们——可这都过去两三日了——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看一点希望也是没有了——”
“————早分晚分都是分!父亲那些古董字画、房產地契,还有外头的股份,现在不趁著人多眼杂算清楚,难道等別人先伸手?到时候我们三房喝西北风去?”
金鹏振似乎被噎住了,半晌才传来他底气不足的辩解,“那————那也得等父亲入土为安再说!这像什么话!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王玉芬打断他,语速更快,“金家现在还有什么怕传的————等这事儿一了,你看谁还登门?————咱们不为自己打算,谁替咱们打算?”
只是听到这里,金敏之顿时一阵恍惚。
剎那间,心寒不已。
既然三哥都已经起了这样的心思,那大哥,二哥哪里!甚至燕西也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怕也少不得有这样的想法!
轻轻摸了摸兜里的那张从未离身的支票。
留在金家,还是跟著子文南下——?脑海中恩念头,再一次的动摇。
此刻有千思万绪的走回房间——
只是却没有注意到————离开后,金鹏振房间里,探出来朝自己张望的身影。
清晨——
雾色朦朧。
昨夜陪著刘长贵不过喝了碗白酒,此刻醒来,便觉得口於舌燥——
忍著不適,起身收拾洗漱,喝了杯热水后,方才舒服了些。
“李先生,您醒了——刚出炉的火烧——”
打开房门,正巧秀儿买完早餐从外面回来,掏出篮子里的火烧。
“秀儿,你们——跟著我走,还是留在这里!”接过火烧,咬了一口,蒸腾的热气带著麦香,那味道,绝了。
“先生——俺和栓子哥商量好了————跟著你走——!”
李子文动作微微一顿,看著对面的秀儿,“想清楚了?南下路途不近,往后————也不一定安稳。”
“想清楚了。”秀儿用力点头,“俺跟栓子哥,能遇上先生,是老天爷开眼————是先生教俺们认字,给俺们饭吃,从来没把俺们当累赘。”
秀儿瘦弱的身子,却更坚定,“跟著先生,去哪儿都成,————栓子哥力气大,也能帮著先生跑腿办事————”
“好。”
李子文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在秀儿身上停留了片刻后,淡淡的说道,“那便一起走。去收拾一下,不用多带,几件换洗衣裳就行。其他的,到了南边再置办。”
“哎!”秀儿脸上绽开一点点轻鬆的笑意,应了一声,把装火烧的篮子往李子文手里一塞,转身就小跑著往她和栓子住的西厢房去了。
日头东升將一些重要的书稿整理好,抬头看了眼柜头上那半幅惠崇真跡,小心翼翼的取下来,放进箱子里——
“李先生,咱们走吧——!”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后,外面响起了栓子的声音。
“走吧!”
李子文手里提著箱子,回了一声,站在有些清冷的院子。
最后再看了一眼,这个他停留了一年多、给予过他短暂安寧的小院,终於是时候说再见了——
“李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刚出巷子,对面驶过来一辆汽车。
“陈兄弟,周兄弟!”
打开车门正是陈鹏飞二人,打过招呼——李子文三人坐上车来,没有任何的停留,隨著一阵轰鸣,离著草料胡同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