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五百年前拼了半条命护下来的人间,正在被魔气一点点吞噬,一点点化为焦土。
而他,却躲在青云山里,装了几个月的睡,当了几个月的缩头乌龟。
沈清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凝。
他抬脚,朝着前方的焦土走去,脚步很稳,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仙尊!前面魔气太重了!”玄渊连忙上前,想要拦住他,“您的本源力量还没完全解封,贸然深入,会被魔气侵蚀的!”
“无妨。”沈清许淡淡开口,脚步没停,“我倒要看看,这魔气,到底有多厉害。”
凌烬立刻跟了上去,寸步不离地守在沈清许身侧,体内的灵力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浓郁的魔气,这些魔气对他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却又让他从心底里感到厌恶。
就是这些东西,毁了这片土地,害了无数百姓,也让师尊背上了骂名,让师尊心里这么难受。
一行人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废弃的村庄,出现在了眼前。
说是村庄,其实早已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土坯砌的院墙尽数倒塌,房屋的屋顶被掀翻,梁柱被魔气侵蚀得发黑腐朽,轻轻一碰,就化作了飞灰。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碗、生锈的农具,还有被啃咬得残缺不全的孩童玩具,处处都透着仓皇与绝望。
整个村子,静得可怕,没有鸡鸣狗吠,没有人声笑语,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声响。
沈清许一步步走进村子,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周身的气压,却越来越低。
他在一口倒塌的灶台前停下了脚步。
灶台里的火早就灭了,锅里还留着半锅已经发黑发霉的米饭,旁边散落着几个摔碎的碗,地上还有早已干涸的、发黑的血迹。
看得出来,这里的人离开时,有多仓皇,有多绝望。
凌烬跟在他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切,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知道寻常百姓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几亩薄田,一口灶台,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一辈子最大的安稳。
可现在,这些人赖以生存的家,变成了一片废墟。他们的田地没了,家没了,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
而全天下的人都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是灭世魔胎,是他的降世,引来了魔气,引来了这场浩劫。
凌烬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地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可心底的愧疚与自责,却像潮水一样,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