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者的核心骤然亮起。不是普通的亮——是耗尽了每一丝能量、每一条回路、每一块装甲之后,从核心最深处爆发出的极致光芒。
那是自爆的前兆。
触手们终于意识到了危险,它们疯狂地从不断蔓延的光芒中抽退,拼命想要挣脱这颗即将爆发的能量核心。
但它们缠得太紧了——紧到和隧者的躯体完全纠缠在一起,紧到根本来不及逃离。隧者的胸口在光芒中开启。
它仅剩的右臂抬起来,颤抖着伸进自己的胸腔,将那颗正在熔化的核心握在手中。
那是它存在的证明,是它作为岁主运送者的使命。
它没有犹豫。它握着核心,在被无数触手完全吞噬的前一刻,将它投向了阿列夫一残留在虚质空间中的黑暗区域。
轰——鸣。不是爆炸,不是裂响,而是纯粹的、由光芒构成的冲击波。
耀眼的白光在虚无中炸开,像一颗超新星在宇宙中诞生。
光吞没了一切——触手、碎片、崩塌中的虚质空间、还有那些在阿列夫一统治下苟延残喘了几百年的残留频率——全部吞没,全部净化。
漂泊者没有回头去看。
他抱紧爱弥斯,纵身跃入隧门。
气流在耳边呼啸,光的碎片在四周旋转,虚质空间与现实世界的边界在他周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玻璃状折射。
最后一批暗紫色的触手从崩塌的隧门中追了出来——它们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延伸,缠住了他的左脚脚踝。
冰冷的触感从脚踝处传上来,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开始往他的皮肉里钻。
分离。
他动用了最后一个权能。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分离——把自己与那些触手之间纠缠的频率连接,从根源上切断、剥除。
这是衍生的运用,不需要太强的力量,只需要一点意志。
但就是这一点意志,他挤出来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到了极点。
声痕里最后一丝金色的微光被他榨取出来,沿着腿部的经络向下流动,在触手缠住脚踝的位置同时爆开,像一道微型的冲击波,把那些丝线一根根从接触点剥离、震碎。
力量的耗尽像潮水一样席卷了全身。
阿布还在咬着他的衣领。
它的身体已经在高频明灭中变得越来越模糊了——那团白色的小小声骸,从具现的边缘一点点滑向虚无。
频率耗尽。
从在驾驶舱里强行吞噬阿列夫一的力量开始,到在逃命途中一直接连不断地吞噬那些追来的触手——它把能吃下去的能量全部吃下去了,然后把吃下去的力量全部渡给了漂泊者,自己一分都没留。
阿布拼命地想要维持自己的存在,拼命想要继续拖着漂泊者向上飞,但它的身体像融化的雪团一样正在一点点消散。
它终于发出了一声呜咽——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不甘。
“呜……飞不动了……拖不动了……”它的声音第一次这么虚弱,虚弱到漂泊者在脑海中听着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你一定要安全啊,漂泊者。一定要安全……要安全……要安……”
它的身体彻底失去了维持具现的力量。
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最后一刻蜷成一团,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钻进漂泊者手背的声痕中。声痕暗了下去。沉寂。连一丝微光都没有。
它睡着了。
漂泊者能感觉到,声痕深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心跳,像落入深海的石子传来的最后一声回响。它的力量完全耗尽,陷入了强制性的沉睡。
漂泊者看着黯淡的声痕。嘴唇动了动。
“没事的阿布。”他笑着安慰道,声音很轻,好像怕吵醒它。“等醒来,我一定请你吃最爱吃的大餐。”
然后他抬起头。
天穹在他们面前裂开。
大地在急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