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得快,那电影也要演呀,总不能和看书似的跨行看吧。”
“我看差不多的时候就快进了。”
“怪不得你看电影手放在鼠标上。”
“我要是觉得知道下一段会怎么样就跳过去了,我这主要是看结果。”
“哈哈,您真可以。我们环球你也是要结果吧。”
“这个不行,除非船换成飞机了。”
昏暗的船舱里,自动找平的炉灶随着船的摇摆在晃动,后舱门口吊着的一排航海服没有贴合在墙壁上,而是与墙壁成三十度角,诡异地在空中摇动。宁屿在上面值班,船长坐在床上背靠着舱壁,他刚才把烙铁给他做的起床用的拉绳拆下来,系在边上的柜子上,另一端在左手腕上打了一个双套结,然后又打了两个单套结,系完之后躺在床上,当抬起左手看到系得牢牢的绳结,他自己都笑了,因为让他想起在部队时杀猪就用这个结,那时他们称为杀猪结,他把它解开,放到壁橱里,心里说,这要是让他们几个看到那就糟了。
这几天,船长感觉到了自己的焦虑,说具体点就是心里总感觉不踏实,之前他认为是外部的问题,现在开始发现是自己的问题了。他在电脑上看电影,一部两小时的电影只需二十分钟就看完了。之前他认为是电影不好看,但现在他发觉是自己的原因,很明显耐不住性子。有时宁屿和烙铁想弄点吃的,他都不让他们动手而他给他们弄,不是怕他们累着,而是怕他们做不好,看着不顺心,好像什么事情只有自己动手才放心。
他对现在的处境和身边的危险没有丝毫的害怕,好像有点是看到成功的希望而又到不了,担心甚至感觉随时会出点什么事情,心里反正总是不踏实,说不上来具体的东西。胜利就在眼前了,可这段时间心里不踏实的感觉简直成了一种煎熬和困扰,甚至担心自己夜晚睡觉不受控制的做点什么,会不会跑到船外面跳到海里,这种怪异的念头,甚至成为挥之不去的魔咒一样罩着他。他很想找一根绳子把自己栓在边上柜门的把手上,再打上一堆的死结,这样夜晚如果自己不受控的起来就会醒。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他怕会影响到别人,而这种想法也许只会他有,别人可能根本就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他找到解决这种状态最好的办法就是上去值班,站在操舵的位置上一切就都没有了。所以他就减少晚上睡觉的时间,尽可能的上去陪他们值班,然后在下面为他们准备好下班喝的热饮,他记得一个广告词:“留一盏灯给最后回家的人。”他相信,值班的只要知道他在下面陪着,就一定不会孤独,而他只要有事情干,就能消除那种焦躁的状态。
这种焦躁使他变得很勤快,他把炉台、锅、水壶等等都擦得干干净净,就连处理装食品后的塑料袋,他也会耐心地把它折到最小,然后用橡皮筋扎紧成一小块,他觉得自己做这些事情好像很投入,人家说有洁癖,这叫什么癖呢。他会想办法做点花样的饭,看着大家喜欢吃,他就很高兴。傍晚,他从甲板上下来,想着晚上做一顿卷饼,就趴在床铺上打开橱柜,从已经快到底的鸡蛋柜中取出一盒,拿出六个鸡蛋打到盆里,然后取出面粉,和鸡蛋混在一起,再加入调料,然后到后舱已经空空的蔬菜筐里翻出几个土豆和一个洋葱,处理好后切成细细的丝,这个刀工他还是很擅长的,切好的土豆丝放在饮用水里面泡,避免土豆放久了会产生龙葵素,船上要特别注意食品卫生,因为在这里不像陆地,一旦发生问题那将是灾难性的,并且他对船上食品的安全问题现在都有点神经质了。
一切都准备好,把土豆丝放在烧开的锅里稍煮一下,捞出来放凉,加上鸡精和盐拌好,他很耐心的做着,让他想起悉尼超市卖烤鸡的中国夫妇。
宁屿看他在忙活着,就问他:“船长,晚上吃什么?”
“鸡蛋卷饼。”
“太好了,我来帮你。”
“好,一会儿你帮着卷,看好了,我让这个锅自动烙饼。”
他把平衡炉架锁死,然后把锅夹在炉架上,再把鸡蛋面糊崴一勺倒到摇摆的锅里,船摇摆的很厉害,里面的面糊自动的在平底锅流动,船长只转了一个方向,薄厚均匀的博饼就好了,然后取出来再做下一张。
宁屿笑着说:“有意思,以后可发明一个摇摆做博饼的锅了。”他看饼做好了就过来帮忙,他把饼很均匀的抹上点辣酱,再很规整的把土豆丝放在饼上,再很漂亮的把饼卷好整齐的摆放到盘子里。
“现在的伙食是越来越好了,我感觉现在消耗的少,好像有点胖了。”星泽说。
“我也好像胖了一点,江旭好像最明显。”宁屿附和着。
“我们的蔬菜现在只剩几个葱头了,接下来我就做烙饼,配上绿豆粥和榨菜,另外还有意大利面,吃饱饭那是没有问题的。”
信天翁的喻示
“禺强号”被推上浪尖,接着以30°倾角向下扎去,坡度加上重力加上风在帆上的力以及涌浪对船底的推力,几个方向的合力使船产生了滑浪,瞬间航速达到二十五节,紧接着又是一个涌浪从船尾追来,船在浪峰前飞快地俯冲滑行着,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没有风的啸叫,没有船头和船舷划开海水的哗哗声,船无声的飞速滑行,他看见宁屿和星泽在开船,他们脸上露出快乐兴奋的表情,好像在喊什么,但没有声音。突然,在下一个更高的涌浪推动下,船尾高高抬起,船头扎进前面的浪峰,二十五米高张满风帆的桅杆,在风的压力以及船头扎进海里的阻力相对作用,本来就受损的后支索嘭的一声断裂,他一抬头,头顶上空空如也,船帆没有了,他瞬间知道桅杆断了,一百平方米的船帆落到海上产生出巨大的阻力,船身很快就变成横着浪顷刻摆幅达到90°,又一波巨浪袭来,“禺强号”在浪里直接倒扣在海里,当船再次被海浪翻复过来时,支索带着剩余的桅杆和一百多平方米兜满海水的船帆,直接把船甲板拉掉一个大洞,海水从大洞倾注进船舱。几个人依然无声地呼喊着,但无济于事,冰冷的海水很快就要灌满船舱,眼看就将沉入到汪洋之中。突然,他听到空气中传来鸟拍打翅膀的声音,无数只信天翁展开巨大的翅膀,用嘴銜着船的护栏,将船抬离海面,突然他看见“点子”在里面,是“点子”和信天翁们在救他们,一个大浪打来,“点子”的翅膀被折了一下掉到海里,他大喊“点子!”,他向点子猛扑过去,身体突然坠落,手一阵剧痛。
猛然惊醒,船的大幅摇摆把他从床上掀掉到地板上,大拇指戳到了,原来是一个梦。
他爬到铺上揉着手掌,回想着刚才的梦,怎么就那么真。他有点恍惚,觉得梦里的情景如真实发生一样清晰,他想起老谢出航前用短信发给他刻在合恩角纪念碑上的诗:
我是在世界尽头等候你的信天翁。
我是那些逝去的水手被遗忘的灵魂,
他们从地球的每一片海洋驶来,
穿越过合恩角。
但他们并未葬身于狂暴的波涛,
如今,他们乘着我的翅膀,飞向永恒,
在南极之风最后的裂隙中。
他再次睡着,突然一个什么东西滚到身上,他拿着一看,竟是宁屿的枕头,他以为是宁屿叫他,结果看宁屿并没有在铺上睡觉,应该是在外面值班。他俩的床铺间隔有一米二,真离谱了,枕头竟然从他铺上飞到船长的铺上,今天船摇的真是厉害。
早上,宁屿喊“船长”,这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他赶紧起身坐起来:“什么事?”
“船长,昨天晚上变成横风了,浪太大了,天亮我看前甲板的油桶被海浪打下去了四个。”
“是很大,你的枕头都飞到我床上了。”
“是吗。”宁屿听得还挺开心的。
船长赶紧穿上航海服上到甲板,看到前甲板船舷边上捆着的一排油桶少了,因为之前怕油箱被打掉,好在是四个一组的捆绑,要不然都飞出去那就麻烦大了。
“都是有油的吧。”宁屿说:“应该是有油的,因为我们是从后面向前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