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是担心,一旦返回澳大利亚,家里人可能就不同意继续走了,那样就错过了这段航程的窗口期,可能这次航行就吹了,这么多人的决心,大家一生的愿望,不能因为自己的疏忽就断送了。
船长当过兵,而且因为航海还住了几个月台湾的监狱,他不知听谁讲的,一个男人要有三个经历才是完整,当兵、蹲监狱和航海,自己说他是全了。他觉得他应该生长在战争年代或更早,早到大航海时代,他就可以驾驶帆船去发现世界,现在没有什么可以发现的了,啥事打开电脑动动手指就搞定了,也没有原始战争年代那种冲锋陷阵血染征袍的豪迈,他感觉没有意思。后来接触到帆船,他就幻想着驾驶帆船去环球,在他看来,那是多么豪迈伟大的事呀。不过这次真遇到麻烦了,但虽然身体动不了,心劲却一点没有减少,对他来说只有身体难忍但不是心里难过,他相信自己不会有问题。
塔斯曼海的风浪还真是名不虚传,这几天风很大,船上下颠簸的厉害,偶尔船头跃起后会重重地拍在海上,人在床上躺着恨不得给抛起来,好在有烙铁做的夹板,另外就是这几天刮北风,船总是向□□斜,才让他安稳地躺在床上。
两天后的上午,江旭在操作台看天气预报,之后对船长说:“刚才看了一下天气预报,新西兰南部的天气不好,有五十节的大风和大雨,而且持续近一周的时间,我们应该躲不过去,我建议我们走新西兰的库克海峡。”
“好吧,航线你定,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停新西兰检查一下也好。”
江旭在海图前,把航线重新设定,将原先的140度改为98度,他抬头向外面喊:“烙铁,改航向98°,我们走库克海峡去惠灵顿。”
“好,航向98度。”
烙铁盯着罗经向左转动舵轮,星泽将前帆和主帆都收紧了一些,船从之前的侧顺风变为接近横风,船比之前倾斜了,在横浪中产生了大幅度的上下,还好不是跳跃,船速明显加快了很多,航速12节,海浪从上风面拍打着船舷,不时将船托起。
宁屿准备接班,在摇摆的舱内靠坐在控制台上穿航海服,脖子上扣着一对白色的耳机,脑袋随着音乐摇晃着,眼睛看着船长。船长与其说现在是躺在床上也可以说捆在床上,从他脸上随着船大幅度的摆动而松紧变化的眉头就可以看到他在忍着每一次摇摆所产生的疼痛。
挂在控制台的卫星电话响了,宁屿接起来:“喂,你好!”
“我是陈铮,你是哪位?”
“我是宁屿,你好!”
“我们找了一位外科医生,问一下船长的情况。”
“好,船长在床上,我和他讲。”
“你好,我问一下,船长有没有外伤?”
“没有外伤。”
“有发烧吗?”
“没有发烧。”
“是否有呼吸困难?”
“没有呼吸困难,但就是不敢大喘气,吸气的时候肋骨部位痛。”船长说。
“是里面疼还是能感觉到具体地方疼?”
”不是里面疼,有感觉是肋骨的区域带着后背疼。”
“有没有咳嗽?”
“没有利害的咳嗽。”
“呼吸有没有胸内疼?”
“没有,是整个后背疼。”
“你们有没有云南白药?”
“我看一下。”宁屿赶紧去查看药品目录,回话说:“没有”
电话那头的医生说了一串什么药和抗生素的名字,宁屿想了一会说,“没有。”
“你们船上的医护人员培训了多长时间?”张医生问。
“培训?应该不是培训,只是去简单了解了一下,五天吧。”
“五天!那我知道了,你们注意不要有二次受伤,因为伤到的地方已经没有支撑力,所以会伤得很重。”
“好,谢谢!”
“眼前情况应该还好,但你要注意观察,特别是注意有没有呼吸困难和咳血现象,千万注意避免二次受伤,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好,谢谢大夫!”
宁屿穿好他特别喜欢的航海服,低头问船长:“船长我值班了,没事吧?”
“没事,你去吧。”
宁屿一只脚踏在楼梯上,另外一只脚踩在水池的桌沿,伸手向上推开舱门,海浪的哗哗声和一阵清新的冷气吹进船舱。
船长被捆在床铺上,觉得那是万分别扭,不要说翻身,就是稍微换一下姿势都非常困难,只能直挺挺夹在床垫做成的夹子里。为了让他起来,烙铁在舱顶装了一个绳子,用手拉着坐起来,但这绝非易事,任何身体的动作都带来右侧后背的剧痛,所以他只能老实地躺着,头顶用来起身的绳套,随着船的摆动而荡来荡去,像是随时准备好的上吊绳。他两只手举着本厚厚的书,就是他起航前在唐人街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