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是个有着正常审美的青年人,甚至有些挑剔。
看见婢女小厮收拾自己,并不会像一些长辈那样觉得对方没有用心做事。相反,还会觉得从眼至心都舒畅。
就像他亲手在竹苑种了大片朱槿一样。
生机勃勃,瞧着就叫人心情好。
其实小时候他就有爱美的臭毛病,据太夫人忆往昔,自他三岁起,院里的丫鬟小厮就没有丑的,有个嬷嬷唇上生痣,他便不爱理睬对方。
随着长大,这臭毛病看着改了,实际只有身边亲近的人才知道,没呢。
御史台有个姓赵的御史,想通过裴序搭上裴家的关系,奈何裴序对他总是淡淡,对方几次相邀都未赴宴。
这位赵御史百思不得其解,还以为自己哪里得罪了裴氏长公子,于是寻到裴序的贴身长随凌霄打听。
凌霄面子话说得特别好听,叫对方放心,其实在见到赵御史那一刻他就知道为啥了。
公子就是嫌人家长得磕碜。
这位赵御史,生了副牛眼鸡嘴,还有口臭,莫说公子了,叫凌霄与他面对面也吃不下饭。
这是一个,还有段时间,竹苑的下人穿得很素净,一水儿布衫,灰扑扑的,裴序觉得莫名,后来猜到大伙儿应是不想叫他这个病人觉得招摇,才故意这么着。
看了两天,实在忍不下去,开了库房,给每人赏了几匹鲜亮料子。
看着白术的衫子,他记得这是去年夏天赏她的一块料子,裁成衣裙特别飘逸好看。
他想起夜香花下的那个小姑娘,看着有些怯怯的,身上的衣裳也格外素,应是府里统一发的裙衫。
配不上她水洇洇的眉眼。
裴序的挑剔毛病又犯了。
“你们今天怎么过?”他问白术。
心情好,也就愿意听听婢女们是打算怎么过节的,说不准还有福利。
往年端午,似白术这样的大丫鬟,除了得府里灶房分的一人两个肉粽子外,还有一块尺头,不很好看,但都是还不错的料子,能换点零用钱。
但白术还真不看在眼里。
她握着裴序的库房钥匙,知道他手里有多少好料子,随便赏一些下去,都能叫竹苑里这些姑娘们高兴好一阵子了。
白术猜到他要说什么了,如她先前跟桑妩说的,裴序绝对不是个小气的人,这会儿主动提的肯定是好事。
白术有绝对的自信。
果然,听她说给其他人放了半天假后,裴序道:“你也歇着去吧,晚上不必跟着了。”
白术高兴地应了。
紧接着,对方又唤她:“白术。”
白术听着。裴序从袖中掏出那两枚清明馃,端详片刻,犹疑地咬了下去。
已经凉透了,却意外地没变硬,比温热时口感要韧实一些。
外表有些黏牙,内里是酥香的芝麻馅,与艾草的纤维融合得很好。
大小不大,四口一个刚好。
不知不觉,两枚都入了腹。江米顶饱,这会即刻便不饿了,腹痛也止住了。
若是元六与吉双在,怕是眼珠都要掉出来。
二郎竟然吃下了这等甜腻之物!这这这还是那个自小挑嘴的二郎吗!
其实裴序不讨厌吃甜,酸甜苦辣咸,他都能吃,只要厨子能做得好。
他挑剔,只是因为做得不好吃罢了。
裴序的挑嘴,与他不喜浪费粮食并不冲突,因为尝过不好吃,便从此不再碰,也不会叫下人做来。
是以折磨的只有裴家的厨子。
元六得了自家郎君口信儿,早料到他要到月上中天才归来,忖度着时辰吩咐厨下煲了汤,清甜降火,正美滋滋蹲在府门前等着挨夸呢,谁料迎上去却听见二郎说不饿。
二郎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