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望向屏风的神色怔怔,不自觉间,就带上了悲悯。
因他早已“失去”了生母,刚刚,又失去了生父……
无言侍立在侧,将那双杏眼中漫过的水光看得一清二楚。
桑妩语凝了半晌,摇摇头:“……我不知道。”肯定是希望跟她没关系的。
裴序接过婢女呈上的茶,啜了一口,忽然目光锐利地朝屏风后射来。
桑妩头皮一瞬发麻。
幸而逆着光,对方大概也看不清,扫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
待仵作解释完,裴缙、裴综脸色越已变了数变,十分精彩。
裴缙开口,语气较方才缓和了许多:“这也并不能说明与你母亲有什么干系。她是个好的,这些时日,她为照顾你阿父是如何宵衣旰食,我们都看在眼里,不能叫冤误了她。”
裴序道:“我未有此意。”
“那你为何限制她们母子?”
“真相出落以前,府里人人可疑。”裴序坦然看着他们,“临场封锁,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手段。”
裴缙无话可说。
都不说话了,裴序再问仵作:“是什么毒?”
仵作:“须得给小人一些时辰。”
“好,”他道,“那就再验。”
等待的时辰里,桑清始终抓着林嬷嬷的手不放。在不甚相熟的裴缙与裴综眼里,是伤心过度的娇弱,但在长时间与她相处过的桑妩眼里,便有一种强装镇定的惶遽感。
桑妩屁股下像藏了针,坐不住。
日头完全升起来时,仵作再度出现。
“是丹药之毒。”他揖道。
裴序抬眸,重复了一句:“丹毒?”
“此毒初发时并不至死,反使康健之人飘然欲仙,抱恙之人身轻体快。”仵作下了定论,“公爷生前长日服食含毒丹药,早已淤积心肺,才会如此。”
裴缙听完,脸色越发不好。
因他曾在江陵公好转之时听其推荐,也服食了几枚“仙药”,幸而那抱朴真人自视清高,仙药难求,以至他服用的数量不算多。
大惊大松之下,桑清都有些恍惚了。
但江陵公的死是真的有问题,否则那道士如何会提前知晓跑路。
她想,验尸这件事,谁都不能指责裴序。
裴序却没有应裴琪的意思,立刻带人去追。
他看向裴缙。
裴缙会意:“我见过那抱朴真人,便让四郎去查。”
裴序颔首:“刑部有名罗吏,擅画疑犯,一会将其召来,世父先与他口述,再拿画像去查。”
“好。”
“我将上书丁忧。”裴序站起来,“此后的事,得倚靠族里的各位了。”
“入殓吧。”他道。
他语气清淡,仿佛在说一件不相干的案件,一个不相干的人。
裴缙与裴综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冒出个念头,正是昨日桑清所想——未免过于冷漠了。
桑妩也这么想。
可她还补充了句:就像那天在静心庵撞见时一样。
那么冷冷的,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他心绪不佳。
小厮的声音在门外催了:“公子?时辰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