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服这样的桑妩,很难,一味地强逼只会适得其反。裴序除了做得更好,似乎也没有旁的办法。
但她不承认动心,不喜欢拘礼,却舍不得和他肌肤相贴带来的悸动。
留到暮色四合,裴序看眼天色,道:“我须得走了。”
桑妩说好。
起身,衣袖上却传来牵扯感。
一低头,两根细细的手指,拉住了那片衣料。
裴序循着那微蜷指尖,视线渐移,与她对视上。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直看着他,就是不开口。
序入新凉四壁秋,银河缥缈夜悠悠。香融粉席陈瓜果,彩舞瑶阶拜女牛。②
裴宅内,侍女们划着小船采来荷桑,装点书斋后的清溪,在上面放入白天悉心做的粉彩莲花河灯,灯火辉辉,顺流飘向远方。
东面的高桌上放着青铜香炉,茵墀袅袅,甜香幽溢,西边横放两张矮案,排放着香烛、水碗、针线等乞巧之物。
青瓷宽口大缸中,湃着莲花跟各色瓜果。
算着吉时,侍女将拜织女的供果取出,一一摆上高桌。
淡黄的小月钩挂在天边,光影朦胧,安静地注视着今日的主角。
星子如碎钻一般散了满天,最璀璨的一条乳白星河横跨了北半天幕,织女星与牛郎星隔着银河遥遥相望。
重云与苍梧盘膝坐在廊下,仰头看天。
“瞧,月兔捣药呢!”
“瞎说,分明是吴刚在伐桂。”
两小儿一本正经地辨月,裴序听了摇摇头,大抵是觉得无药可救。
白术走过来给了一人一个爆栗:“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中秋跟乞巧都分不清楚,改明儿嫦娥都跟牛郎成亲了不是?”
而后她福身对裴序道:“公子,乞巧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裴序颔首,“女儿家的节日,你们自去弄。”
这也是竹苑第一次过乞巧节,起因月初时桑妩提了一句,问要不要做蜜供祭拜牛女,才有此机。
竹苑的女孩子们无论大小,都得了半日假,待桑妩亲热得不得了。
到了今日,各都打扮一新,穿上最好看的衣裙首饰。行走间裙裾翩跹,轻纱似雾,身上环珮叮啷,颇是悦耳。
“蜜供呢?蜜供可以摆出来了。”第二天一早,桑妩吸取了经验,见玉露还在磨磨蹭蹭,说了声便直接往灶房去了。
今儿时辰早,她发了白面,蒸上一屉素包子。
另蒸一笼玉灌肺,松仁、核桃先炒得香气四溢,再跟炸馓子一道研碎成粉,那油香气,甚至盖过了锅里拿猪羊骨汤煮的虾子馎饦。
刚做好,重云就来取食,被香一大跳。
但见那馎饦面片中掺了剁碎的虾末,红丝丝的,碗里飘着嫩黄的是姜粒,翠绿的是芫荽葱末,颜色缤纷,格外好看。
两样蒸笼里头,一碟儿胖乎白软的小包子,捏成刚好入口的大小,从收口褶子里看出少说四五样配馅儿;一碟那焦黄的玉灌肺,佐以红艳艳辣汁解腻。
再有拿酱瓜炒的鸡丁、清炒黄芽白丝儿与煎鸡子三样小菜盛在巴掌大的方格碟里。
酱瓜拿盐醋泡了一夜,酸溜溜的,与小雏鸡的腿肉切丁同炒,肉嫩瓜脆。
那黄芽白颇是清爽,煎鸡子香灿灿,一咬开还有些嫩溏心。
重云昨日与桑妩熟悉了,今日也好问道:“妩儿姐姐,咱们一会吃的什么呀?”
桑妩也喜欢逗他:“这馎饦揪剩的面团还有些,莫若与你们做碗炝锅索饼,捏素包子剩的藕、蕈子丁,切些肉来炒个浇头,再拿油盐拌上一碟水芹,好不?”
重云只光听就觉得留涎水,赶紧道:“这炝锅索饼就要热烫烫的吃才好,姐姐先莫做,等我给公子送了饭回来!”
最后的话音还没落,人就已经拎着食盒跑了。
桑妩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