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试探应道:“六娘子与妩儿年纪相仿,脾气自然相投……”
然后过了会儿,她听见一声轻哼。
桑桑抬头,就见自家公子眉眼不动,唇边扯开一抹微微的笑意。很浅很快的一下。
一个时辰后,桑妩恨不得回去拍死那个点头的自己。
一上午,被探花郎摁着考校学问,考出来满头的汗,像在油锅里两面煎熬,将自己的老底剥了个精光。
平生最恨不得在灶房里面对锅灰油烟的一刻。
当裴序又将笔纸颜料摆在她面前时,
“公子,公子,这个我真不行……”桑妩摆着手后退求饶。
一幅画很难一天之内完成,对方便也作罢。
“字,还得练,琴技也生疏了。”
裴序铁面地点评,“诗书倒勉强算通。”
桑妩汗颜。
她本来这辈子对自己就没什么高要求呀!怎么能与探花郎相比?
村里的叔婶对她又没有什么要求,是真的懈怠。再加上她自己三分钟热度,有时候对医术感兴趣,有时又跑去看别人刺绣,什么都只学了个皮毛,造成一种知识面很广,却都学艺不精的现状。
也就吃饭这门看家本领,因为能满足自己一张嘴,坚持了下来。
裴序觉得,自己已经是用很低很低的水准在考校她了。既然有读过书,怎么才和他那八、九岁的堂弟差不多。
他说不上来失望,心里头清楚,因为堂弟出身官宦世家,天然有着比平头百姓更好的天资、途径。
而桑妩,也许是村学的水平有限,只能到如此程度;也许是家中杂事太多,扰了她的心志。
这些,都不是她的问题。
况且本来也只是心血来潮看看她的水平而已。水平好坏,与自己何干?
裴序是这么想的,嘴里却道:“旁的便罢了,字还是要练,能静心。买些好纸墨,事半功倍。”
“嗯嗯。”桑妩红着脸点了点头,想着先敷衍过去。
“罢了,省的你心疼那几个银钱。”
裴序要求,“每日,至少抽一个时辰出来。就在书房练。”
练字这事就这么定了,他亲自督促。
桑妩怔怔看着他,竟生不起气。
大概美人的确是更容易招人好感的,何况俊美成裴四郎这样,便不讲道理些,也让人宽容。
否则怎么从他出现在眼前开始,她便一直在心软。
她说服自己,按捺下心口的悸动。
目光在虚空中与他错开。
裴序看着她这样子,轻轻地道:“你眼下嘴硬纠结,看不清内心,没关系,我不催你。你要冷静理清到几时,我都可以陪你。”
“我不会退缩。”
“只一点。”
他一字一句地盯着她,
“不准和旁人试。”
第74章入幕宾
裴序早便有了这么一个认知,桑妩只是看起来柔软,其实心志比谁都坚定,同他是一样的人。
她以前的迂回婉转,只是迫于处境,因那个她叫了多年“父亲”的商人,以至于杯弓蛇影,难以相信别人的真心,更不允许自己付出所谓真心。
这一点,她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