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李寿将架子和推车打出来交工后,桑妩营业所需的所有准备工作也就做完了,包括她跑了一趟后山,将一大块未被人占据的背阴处划为自己的根据地。
她也不怕偏僻——从锅底煮开的时候起,位置便不再是问题。
没错,她打算做的是地摊火锅。
第一批约莫定了十个锅子,有再多的她一人也接待不来,不如就从数量上先控制好。
做了后世经典的鸳鸯锅的造型,分为大小两号,除了给四人以上用的大锅有两只,其余全是小锅——
这也是那日观察监生们结伴方式得出来的理论,四人以上的队伍比较罕见,基本上少年人都是比较有傲骨的,总是互相看不顺眼。
锅底便从三种中任选其二:红汤、番茄、清汤。
桑家叔母啊
裴序闭了闭眼,吞咽下的糕点渣刮得喉咙发紧,这使他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卖糕的是位什么样人?”
杭劭答道:“一对年轻夫妻,除了花糕还会兼卖些饮子,这花糕好吃便宜,学生偶尔会买来垫巴肚子。”
年轻夫妻,裴序心想,那应当不会是桑叔母,那么或许是桑家二房或三房的子女?
总之就在后门,不如去看看。
他对杭劭点头道:“勤奋是好,亦不能过于废寝忘食,还是要好好吃饭。”
说完便走出了这间值房,杨俨跟着出来,他对杨俨道:“杨监丞先回吧,某去后门转转。”
杨俨以为他仍在纠结那辣味,想一探究竟,于是点头:“徐司业慢走。”
裴序一路虽看着与平时无异,脚下却加快了步伐,怕去得太晚那对夫妻收了摊。
若见到真是桑家人,想必应该是今春恩典出宫的,或许能向他们探听阿婉的下落。
裴序只觉得心里生出无限期盼来——他苦寻多少年都无果,今日终于有一些苗头,能不期盼么?
柳廷杰不理,可桑妩又不打算得罪他,便依样挑眉笑,道:“吕七郎?”
“桑小娘子客气。”
赵若炳也趁机套近乎:“桑小娘子,某姓赵,在家行五。”
“赵五郎,吃着可好?”桑妩更热情了几分,这可是皇亲国戚,自然得捧着,她哪来的脸面得罪人家?
“甚好,甚好。”
赵若炳吃得满嘴的油,也不知道擦擦,想来在家都是有丫鬟婆子和乳母照顾着。
吕穆对着辣锅,已是出了满头薄汗,内衫微湿,方才吃得停不下来,此刻停箸点头赞道,“这红汤果然入味,真真应了桑小娘子的推荐,油而不呛,实觉畅快!”
“特别是这鸭血,嫩如羊羹,比之豆腐更甚。”
柳廷杰做足了被辣呛到的心理建设,轻轻咬开一块鸭血,麻椒瞬间附在他舌上,却不刺激喉咙。
鸭血顺着舌根滚下,极嫩极滑,还不来得及觉出烫,就到了胃里。
再吃一块,习惯了花椒的麻劲,舌头才尝出来锅底的香味,此时已不由自主去再夹下一块。
吕穆揶揄道:“你看桑小娘子可像易经大家?”
那监生认真打量过正在切肉补货的桑妩,肃然道:“有可能。”
桑妩心想会打太极拳算不算啊?
这番茄的锅子是柳廷杰头一次吃,桑妩建议他们:“先喝一碗汤最好。奴给柳三郎拿个小碗,放上点葱末、芹末、芜荽,浇上这炒出沙了的番茄汤,很是浓郁酸甜。郎君莫若试试?不试也无妨。”
“试试吧。”
柳廷杰没道理不试。
另外几个,以吕穆为首的在一旁怪声怪调:“吕七郎也想喝汤。”
“某也想。”
“某也是。”
桑妩无奈,幼稚的小男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