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他对面的监生则摇头晃脑:“我倒是觉得更像太极。莫不是发明这鸳鸯火锅的人实则是易经大家?”
“我很确定,之前从未在桑小娘子这里之外吃到火锅。”
柳廷杰道他们有眼无珠。“滋味甚妙。灌汤流油、鲜香利口。”
柳廷杰丝毫不吝啬真实的夸赞,立马就将刚才的不愉快给忘到脑后去了,
“真应该叫大家都尝尝这滋味!”
桑妩听罢满意,谦虚:“哎呀呀,哪有柳小郎君赞的那般好!”夸得好,再夸几句。
“摊主小娘子唤某柳三便是,不必这般客气。”
桑妩抚掌,爽快改了称呼,直接拉近与潜在长期客户的距离:“奴姓桑,柳三郎也不必客气。”
“桑小娘子。”柳廷杰头次笑起来。
吕穆挑眉笑看他们。咳咳。
桑妩走了一遭,发现这些吃食种类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贫瘠,来来回回就那几样,肉类么……最多也就是牛羊了。
看来宫廷御膳相比起民间来可供挑选的还是多多了。
那她是不是偶尔可以小借一下司膳局的名号?就写上“购娘娘同款,品皇家格调”诸如此类高端上档次的话术,论当下人民群众对皇家风尚的追捧程度,无论香的臭的都能瞬间被抢购一空。
一句俚语而已,想来贵妃娘娘一定不会怪罪她。
下学时间,九声悠长庄肃的钟声落下,随着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一群穿着白色襕衫的监生有说有笑地直冲摊位堆而来,大多数各自都有确切的目标,直奔目标——这代表附近的摊位都很稳定,基本上已经打入内部了。
桑妩一边伸长脖子用力啃着刚从隔壁摊位上买来的炊饼,一边喝着有些膻的羊汤,还不忘四处张望。
这个时候,胡娘子他们应当已经来了,只不过人太多,她根本看不清。
既然选择在外吃饭的人这么多,那摊位自然紧张。
她刚看了一圈,压根就找不到插空的地方,想必胡娘子也不会愿意牺牲自己的摊位和她挤一挤,她也不好意思去提,只好另寻法子了。
监生们如风卷残云,蝗虫过境,很快约莫两刻钟时间便带着买到的晚食心满意足地回去温课了。
桑妩在心里记了一下,穿白色襕衫的是国子学和太学的学生,其余穿白色皂衫的,是四门学、律学、书学和算学学生。
用餐小分队一般都是几个襕衫成群,几个皂衫结队,甚少看见有穿着襕衫的和穿着皂衫的厮混在一起。
国子学与太学中学生,要么因家中恩荫入学,要么有名师保举,要么是朝中重臣后代,譬如国子学,必需三品以上官员子弟,太学则为五品上,四门七品。
而律、书、算,皆为八品下或庶人就读。
所以桑妩是在感慨:阶级,原来这么小年纪就开始分明了啊!
国子学学生无疑是鄙视链金字塔的上层,而国子学中又有宗学,是先帝专为皇族宗室子弟所设,生员无不王孙贵族,无疑是国子学的内部小金字塔的顶端。
桑妩喝干净碗底最后一口汤,笑眯眯付过钱,与摊主老夫妻告别:“羊汤风味浓郁,价钱也实惠。”
膻是膻了点,那也是因为羊肉放得足啊!
不然跟兰州拉面似的,哪里开得下去?
踩好点,她关起门来,紧锣密鼓地筹划了两天,拿着一沓稿纸前后找了三批工匠磨破了嘴皮子,最终将剩下的十两银花去六两,只余四两,却还有一堆物什没添置,又当了一根簪子——
这簪子她着实喜欢,上头雕的狸奴有些像她在桑家养的那只,还是贵妃赏的说不是内造,她才敢拿出来当了。
等过段时日吧,等赚回了本,她再去赎回来。
劳李寿为她打了些木架子,原本阿雁颇有怨言——在院中洗衣裳偷听她二人的对话,洗着洗着槌打声就大了起来。
不过,在看到她拿出的二两银子后,她又收起了那副嘴脸,换上亲近的笑:“哎呀呀……桑小娘子太客气了也,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帮些小忙要甚银钱?”
桑妩好笑,于是装作当真要收起来的模样。
她又变了脸色:“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桑小娘子…哎呀!”
李寿挠着头,憨声憨气:“阿雁方才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桑妩走过去重新将银块放入她手心:“阿雁姐姐实诚,奴却不能不知礼。银货两讫,未必是咱们生分——亲兄弟还有明算账的呢!”
阿雁在手心攥了攥那银块,过后很是对桑妩和颜悦色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