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她闻到了裴序衣袍上染的那种檀香味,与常见的檀香有所不同,冷冷淡淡的。
总之怎么都是他有理。
桑妩抿唇,拢好衣襟。
看了眼他腿。跟的未发,决定不理会。
裴序本也没想再惹她,经过这一场,汤泉的水温已不足以撑到再洗一次,总不好让淑妃的宫女知道。
他从身后环住她,掌心轻轻搭在腹间,埋首肩窝,好些个呼吸,终于缓和了紧绷。
他缓缓剥开她,擦干水份,再换上干净亵衣亵裤,自己亦裹回外袍。
慢条斯理做完这些,他道:“你还没回答……罢了,这都不重要了。”
他看着她:“你舍他却择我,我总是庆幸的。”
桑妩瞥了他一眼,道:“小人得志。”
裴序不置可否地笑了。桑妩脑袋歪枕在胳膊上,脸颊已睡出了彤云似的绯晕。
这女郎……裴序顿了顿,问一直守在外间的两个童仆:“什么时候睡着的?”
一个答“半时辰前”,一个答“没多久”。
对不上,摸鱼就暴露了。
裴序瞥了他们一眼,没什么表情。
两小孩微感惶恐,非常害怕明日因此要跟着一块抄经。
在阿郎眼皮底下……天呐,宁愿打扫园子去。
圆觉心说,昨天看这桑娘子挺老实的呀,怎么今天就被阿郎给抓个正着呢。
在佛前打盹就算了,竟睡这么香,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
还偷摸写阿郎的名字,怎地?
就在他们以为裴序因此而生气了的时候,裴序却缓缓伸手,拿起了那张抄满经文的字纸。
字纸被她压在肘边,抽带出来时有微微的阻力,待拿到手上,还能感受到那一片的温度。
春衫轻薄,可以想见热度是怎样源源不断从肌肤中透出来,染到了纸张上,若隐若现的,还夹杂着女孩子洗沐后用的香露气息。
是清爽的梨子味。
如果是怀春少年,恐怕此刻已经心神荡漾了,一面还会羞于触碰那温香。
但裴序心态成熟,并未因此感到不好意思。
他自认坦荡,对她无情,所以无羞。
再看纸上的字。
还以为写的什么,不过是些经文罢了。
唯“裴序”二字乱七八糟。
恐怕放只蝤蠓①在纸上爬过,都写得比这个好。
他凝视了片刻,猜测,想是对方困得睁不开眼,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胡乱涂抹了些什么。
所以就连握笔的那几根手指上都沾了些墨汁,黑乎乎一片。
有些好笑。
他想,素日瞧着很会照顾人,其实自己也还是个小姑娘啊。
俩童仆胁肩低头、眉来眼去,不见裴序神情松动了许多。
于江陵公眼里,桑妩已经是可以给觊觎的大女郎了,恐怕其他人看着也是如此。
已经及笄的女孩子,留不了几年就得嫁人。
若家里拖着不议亲的,超过一定年纪,会有官吏上门来催促,若实在年纪大了还不说亲,就要被征收额外的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