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代入了一下那个画面,头痛欲裂。
心底有个声音在劝,明天吧,明天吧。
她顺势就把注意力放回了经书上。
从前怎地没发现,练字是这么快乐的事情。
顶着裴序极具压迫的存在感,天文般的经书竟也可爱了起来。
真的认认真真抄了一卷佛经。
她对自己道,这个叫——以逸待劳!
明明是冬日,麻意却沿着脊骨蔓延,燃烧不息,渐渐喘不过气。
直到山下响起利矢破空的声音,山崖边,一对振翼雁鸟被双双射下,周遭恭维的声音透过云层传了过来:“郡主箭法又精进了!”
桑妩如梦初醒,遽然退开,却不及半步,便软在他臂弯里,好在有他撑住。
她有些无措地别过头,愈将耳廓、眼尾的泛红暴露在他眼底。
裴序见此,低低笑了声。
他眸中幽光沉凝,与她鼻尖相抵,声音蕴着愉悦。
“阿妩怕被谁看见吗?”
桑妩莫名。
这话问的,被谁看见都不好吧?
山风吹来,虽则是腊月,但体内的躁动仍久难平息,她略带谴责地看了一眼裴序。
允?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不是已经走了……怎地又改变了主意?
桑妩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圆觉没说的是,阿郎在菩提明镜堂中打坐了片刻,是带着怒的。
虽然阿郎一向压制情绪,不会将喜恶表露出来,但那怒气是可以被熟悉的人察觉出来的。
譬如阿郎春日一贯饮六分热的茶水,今日却嫌烫了,又譬如阿郎素日打坐时面容平静无波,今日眉间却蕴着一股霜雪般的冷意。
菩提明镜堂的下人们都小心翼翼的。
片刻后,他睁开眼,对圆觉道:“告诉她,允了。”
“?”圆觉摸不着头脑。
裴序紧接着告诉了他,“她”是谁。
桑妩:“……”
“我在里间,你就在外面,莫要进来吵。”他看着她,语气较严厉了几分。
桑妩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轻了许多:“……是。”
裴序盯了她几息,然后道:“有什么事,就叫圆觉和妙心。”
圆觉和妙心都是童仆,只以前一个常随他在内外院行走,一个常留守菩提明镜堂,分工不同。
而今裴序丁忧在家,在菩提明镜堂待的时间更长了,俩小孩用起来就没太大区别了。
桑妩其实很想知道他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但她势必是不敢问的。
她吭哧了一下,小声“嗯嗯”。
裴序转身走了,应该是去了内室。
说是里间外间,其实就是一整间厢房,用一架大屏风隔开了,说到底还是通的。
桑妩跟着妙心来到书案前,跽坐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