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看见的!听说那些粮食,够咱们吃到把百越打下来的时候!”
议论声越来越大,不断有士卒从帐篷里钻出来,往大帐的方向张望。
扶苏从伤兵营出来,往回走的路两侧已经站满了人。
士卒们自发地站在路边,甲胄不整者有之,赤脚裹伤者有之,拄着木棍者有之。
他们的脸上有泥、汗和血痂,眼睛却都亮着,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从咸阳来的年轻人。
扶苏脚步微顿。
他看见人群里一个老兵,头发花白,胡须乱糟糟的,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用一个粗糙的木棍撑着。老兵站得笔直,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人群后方,几个年轻士卒踩在木箱上、爬上望楼的栏杆,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一个赤膊的壮汉,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一瘸一拐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单膝跪地,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公子!”
像是被这一声惊醒,哗啦啦一阵骚动过后,路边跪倒了一片。
扶苏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弯腰扶起最前面的那个赤膊壮汉,又转身朝人群中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诸位将士,快快请起。扶苏何德何能,受诸位如此大礼?”
没有人起身。
一个年轻的士卒大着胆子开口,声音发颤,“公子,我们……我们以为朝廷忘了我们。”
这话像一把刀,扎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士卒们低着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住了腮帮。
是啊,五十万人南征,困在这瘴疠之地大半年,人员折损颇多,粮饷接济不上,伤病无人问津。
他们不怕打仗,不怕死,怕的是被忘了。
扶苏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朝向所有将士,深深地地躬身一揖。
“扶苏来迟了。”
四下死寂。
随后,不知是谁率先哭出了声。
压抑了太久,哭声一旦泄出来,便再也收不住。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汉子们用粗糙的手抹脸,虽是哭着,却并不丧气。
扶苏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朝廷没有忘记你们。陛下没有忘记你们。”他的声音忽然拔高,“神女亲赐乾坤匣,陛下调粮,由扶苏送到诸位面前,诸君替大秦流血,大秦便不能寒了你们的心!”
死寂之后,是炸裂般的欢呼。
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公子万年!”
在大秦,“万年”本是祝福之辞,并非皇帝专属。
而此刻,这声呼喊从将士们干裂的唇中迸出,显得格外有力。
“公子万年!”
“陛下万年!”
“大秦万年!”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屠睢终于起身,站在扶苏身侧,看着士卒们振臂呼喝的模样,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偏头摸了把脸,也跟着嚎了两嗓子。
他身边的副将吸吸鼻子,低声道,“将军,士气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