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瓯部族以桀骏为首,此人与译吁宋不同,译吁宋擅守,桀骏擅攻。两个月前译吁宋战死,桀骏接任后接连夜袭我军粮道,上月下旬,末将中伏,险些……”
他抬了抬左臂,扶苏这才注意到,他抬胳膊时动作有些不自然,“将军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屠睢摆摆手,继续道,“桀骏此人,战术简单——他不打正面,专袭粮道,打完便跑。我军不熟悉地形,追不上他们,再加上粮草跟不上,只能先守此处。”
这也是为什么他向陛下求增派援军,并非打不过,而是实在打不了。
“将军辛苦。”扶苏沉默片刻,问:“现今粮草充足,将军有何打算?”
“末将打算分兵三路,一路守大营,一路南下辟新道,一路深入西瓯腹地,逐个拔除越人寨子。”他的眼神顿时锐利起来,“越人虽众,然各部散居,号令不一,只要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各个击破,并非难事。”
“前些时日我军南下,攻克了几个寨子,擒了那寨子的首领和老弱妇孺。”
他们的粮食吃得差不多了,便借着攻打之便,从当地抢了些粮食回来。
“只是……”他语气忽而沉下来,“当地瘴疠肆虐,兵卒多染疫病,有了公子带来的药用,却还需些时日调整。”
扶苏等人此行押运虽以粮草为重,却也带了不少的药用补给。
“我想去看看伤兵。”扶苏开口。
“这……”屠睢犯了难,“军中疫病流行,伤兵形状凄惨,公子还是莫要涉足那边了。”
扶苏摇摇头,“我只是过去看看,将士们为大秦冲锋陷阵,我断然没有嫌弃的道理。”
屠睢张了张口,最终叹了一口气,亲自领路,“那公子便随末将来吧。”
伤兵营是挨着寨墙搭建的一长排棚子,用竹子和油布遮挡风雨。
棚里躺着百余名伤兵,皆是身负重伤,伤口上裹着发黑的布。有的发着高热,正躺在草席上呻吟,还有的安安静静躺在草席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味道,混合着汗臭和药渣的苦涩。
扶苏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伤兵,约摸十六七岁的模样,左臂从肘部往下空荡荡的,断口处包裹着粗麻布,已经被血水浸透又风干,呈现出暗沉的褐色。
他半靠在墙角,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
扶苏俯身,从腰间取了水囊,从地上捡起一只陶碗,倒满水后小心翼翼地递到那伤兵嘴边。
“喝点水吧。”
伤兵迷迷糊糊地张嘴含了一口,水顺着他的唇角溢出,淌进脖颈里。
“多谢……”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睛里却渐渐有了焦距。
待看清了给他喂水的人后,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
他不认识什么公子,但眼前的人明显跟他们这些普通士卒不一样。
“不必动,躺好。”
伤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扶苏巡视伤兵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整个大营。
最开始是几个被扶苏亲自过问的伤兵,在扶苏走后挣扎着撑起身,摇醒身边的同袍,“长公子刚刚给我换药了!他亲自换的!”
同袍不信,他指着棚口处的人影,急切道:“你快看!公子还在营里!”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士卒们便都知道了劳军队伍已至,甚至还是长公子亲自率队前来!
士卒们交头接耳,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惊异——
“听说了吗?陛下的长子来了!”
“公子是来送粮和药的!神仙赐了宝物,一个小箱子能装百座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