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正在解斗篷,手顿了一下,没有拒绝。
那天夜里年世兰睡在景仁宫的暖阁里,和宜修并肩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越界,可谁都没有睡着。
过了很久,年世兰翻了个身,面朝宜修,声音很轻:“你冷吗?”
宜修也翻过身来,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不冷。”
“骗人,”年世兰说,然后伸手,把宜修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的被窝里,“你的手比冰还凉。”
宜修没有抽回去。年世兰的手很暖,暖得让她眼眶发酸。上一世她一个人在景仁宫过了那么多个冬天,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她的手凉不凉。
“年世兰,”她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嗯。”
“谢谢你来找我。”
年世兰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瓦上,像某种古老而温柔的私语。
第二年开春,宜修开始布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朝堂的走向,清楚皇上的弱点,清楚每一个关键节点会发生什么。上一世她用这些知识来算计后宫的妃嫔,这一世她把它们用在了一个更宏大的目标上——让她们彻底摆脱这个男人的掌控。
年世兰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擅长的是冲锋陷阵。宜修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不问为什么,因为信。
她们之间不需要解释太多。
三月,宜修以体恤边疆将士为由,建议皇上削减后宫用度,充实军饷。皇上准了,年世兰第一个响应,把翊坤宫的份例主动减了三成。其他妃嫔不敢不从,一时间后宫风气大变,朝臣纷纷称赞皇后贤德。
宜修要的从来不是贤德的名声。她要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把年家军功带来的锋芒磨掉,让皇上找不到借口对年家动手。
四月,宜修密召年羹尧入宫。
年羹尧是年世兰的大哥,上一世因为骄横跋扈被皇上处死。这一世他见到宜修时神色复杂,显然也从妹妹那里听说了什么。
宜修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本宫保你全家平安,你保边境无恙。别的,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
年羹尧看着这个上辈子亲手除掉自己的女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
年世兰站在屏风后面,看着这一幕,咬住了嘴唇。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大哥死的时候,她在冷宫里听到了消息,哭得撕心裂肺。而这一世,宜修在一切还没发生之前,就把那只伸向年家的手拦了下来。
那天晚上年世兰在景仁宫喝了很多酒,喝到最后开始掉眼泪,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宜修没有劝她,只是坐在她旁边,用那方绣着梅花的帕子替她擦眼泪。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年世兰哽咽着问,像个孩子一样无助,“上一世我那样对你,你怎么还对我这么好?”
宜修擦泪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上辈子的事,上辈子已经还完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很久远的事,“这辈子,我们重新来过。”
年世兰扑进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宜修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
她们用了两年的时间,一点一点瓦解了皇上对后宫的绝对掌控。
第三年,宜修选中了一个养女。
那是个安静的小姑娘,是先帝某个不得势的亲王留下的孤女,聪明、隐忍、骨子里有一种和宜修很像的倔强。宜修亲自教导她读书识字,年世兰教她骑马射箭,两个人在这个孩子身上倾注了所有未能给出去的爱。
孩子叫毓宁,管宜修叫母后,管年世兰叫母妃。有一次她歪着头问年世兰:“母妃,你和母后是不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年世兰看了一眼旁边的宜修,难得地没有张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