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宁又问:“那等我长大了,我也能像你们一样吗?”
年世兰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能比我们更好。”
第五年,皇上病重。
这一年朝局动荡,几位皇子为了储位明争暗斗,朝堂上血雨腥风。而宜修和年世兰联手,不动声色地把所有反对的声音压了下去。
年世兰第一次见识到宜修的手段有多厉害。那些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大臣,在宜修面前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个个服服帖帖。她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为什么总是斗不过皇后——不是因为她不够狠,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宜修。
那个安静的女人,心里装着一整座城池的谋略。
而这座城池,这一世为她年世兰敞开。
第六年,皇上驾崩。
遗诏上写得清清楚楚:皇四女毓宁继位。
朝堂上炸开了锅,可所有的反对声音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宜修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那些原本上蹿下跳的大臣第二天一个个闭紧了嘴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年世兰站在景仁宫的窗前,看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听着隐约传来的钟声,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宜修从身后走过来,将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
“冷,”她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年世兰转过身来看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有了张扬跋扈,没有了刻意为之的骄矜,只有一种干净的、发自心底的欢喜。
“宜修,”她叫她,像这六年来每一次私底下叫她一样,“我们赢了。”
宜修看着她,眼神柔和得不像话。
“嗯,”她说,“我们赢了。”
毓宁登基那天,宜修和年世兰并排坐在慈宁宫的正殿里,接受新帝的朝拜。毓宁穿着龙袍,跪在她们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来时眼眶红了。
“母后,母妃,”她哽咽着说,“儿臣会做一个好皇帝的。”
宜修点了点头,年世兰却忍不住红了眼眶,伸手把毓宁拉起来,搂进怀里,像搂着一个小时候的她。
“傻孩子,”她说,声音有些哑,“你已经是了。”
毓宁退下后,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夕阳从窗棂间斜照进来,把整座大殿染成金色。年世兰歪在软榻上,头枕着宜修的膝,半闭着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
宜修低头看着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老了,”年世兰忽然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有皱纹了。”
“嗯,”宜修说。
年世兰瞪她:“你就不能骗骗我?”
宜修弯了弯嘴角,手指在她额角轻轻描画:“骗你做什么。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年世兰哼了一声,可嘴角翘了起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宜修的膝上,声音闷闷的:“宜修。”
“嗯。”
“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吧。”
宜修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替她理头发。
“好,”她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一个誓言。
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暮色四合,宫灯一盏盏亮起来。慈宁宫的院子里,毓宁亲手种的那棵海棠树正抽出新芽,风一吹,满枝嫩绿轻轻摇晃。
这一年是雍正六年。没有欢宜香,没有子嗣之争,没有家族覆灭,没有冷宫里的绝望与死亡。只有一个叫宜修的女人和一个叫年世兰的女人,坐在夕阳里,十指相扣,像世间所有普通而幸运的爱人一样,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