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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的都扛走（第4页）

但饕餮要的其实又不只是记忆，他更喜欢挖掘出那个片段后，将其构建为一个独立的宇宙。然后添加其他的因素，任其展演。这样樊也这个人，就能永远有趣下去了。贺途很开心，像孩子第一次拿到芭比娃娃。

——

距今三年前，授勋仪式的前一天，樊也被开除了军籍。

“樊少将真是年少有为啊！在校时便连升四级，现下又越级擢拔上将，您作为老师……”

头顶的银幕还重播着前天的专访。此时樊也已从全星纪最年轻的少将，变成了全星纪最大的笑话。

满屏的赞誉戛然而止，下一瞬切入实施新闻。

“对于樊也，请问您如何看待？”

“呵？伤仲永而已。”

“……”

雾蒙蒙的天，灰秃秃的地。太阳被掩住了似的透不出光来，只微弱地从云围中逃出那么一两缕，勉强证明白天。却逢狂风，引落雷撕裂天幕。彻底看不见了太阳，樊也被埋进黑暗，偶尔被劈下的雷光照亮。

站在那块硕大的，播放着她斑斑劣迹的全息投影下，樊也竟有些自得。臭名昭著也是名嘛。从军事法庭走了一遭，星门、飞船、跃迁舰都被禁止乘坐，所以她找了个显眼的地方等黑车来接。就站在自己脸下。

“嘟——”光脑响起。抱着装满重要证书奖章的纸箱，樊也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喂？车到不了了，雨太大。……诶对对，你重叫一辆吧。”

雷暴扰乱信号，电流声嗞拉作响。她走进雨里，脑中忽而应景地响起童谣，“哆啰啰，哆啰啰，寒风冻死我，明天就垒窝。”发觉自己真要冻死，又会心一笑，喃喃接话道：“天气暖和，得过且过。”

暴雨倾颓，四处漫灌。纸箱已被泡软，兜不住东西。樊也索性将它丢进垃圾桶，飞快往路对面跑去，试图拦住路过的的士。“西环路？不行不行，那都到哪儿去了！这么大雨，我去了城郊回来肯定要跑空车的！”

“三倍车费，可以吗？”微微降下的车窗外，樊也同司机商量。

缝里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提前叫樊也转了车费后，这才勉强让他上车。临走时，司机还反复瞄着后视镜的一角，有些不愿离去。那垃圾桶上似乎堆着金灿灿的什么，但樊也还在后座，他也不好去捡，遂悻悻作罢。

车窗外，大大小小的雨点都斜劈着砸来。“你疯了？你以为你一个普通人能遇着几次这种机会？拜托，那可是上将！多少人干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位置！”“反正他都是要死的，多一个罪名少一个罪名有什么所谓？我看你还是清醒点，别自己也落得个不干净。”“灵活点，动动脑想想。我也是你的老前辈了不是？你想想你这些年，到这个位置，不也是拼了命挣出来的？谁敢说你一个不够格？但你现在却为了这么号人耽误自己，我啊真是见不得你们年轻人……”“信仰？信仰！什么叫信仰！为了国家那才是叫信仰！你这叫什么？你这叫空想！”

前排，司机接了个电话后，“只能送你到这了。队里急着用车，要去机场接什么中校，那可是大人物！……行行行，退你一半车费总行了吧。”

陌生处，樊也被丢下车。本想再叫其它司机来接，想想也就算了，因为发现自己根本无家可归。索性迈起步子乱走。直到被虬结的根系拦住，终于走进了死胡同里。颓废的情绪趁机漫延，樊也冲着老槐树小发脾气。正想对着它比划比划王八拳，却发现它本就十分沧桑，只好悻悻作罢。许是因为年纪大了，她的枝干裂出条长缝，像是两只手合抱般，撑起了层层叠叠的树冠。此刻若是夏天，她还能落下几片花瓣聊以安慰。但现在是冬天，就连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一片，啥也没得咯。

其实过去了又如何呢？过去了也不知去哪。樊也摸了摸树干，心中默默为刚才踹了它两脚抱歉。只是靠近了才发现，其后竟有条小径。再往里走，有间饭店躲在她的身后，亮着盏黄澄澄的灯。

鬼使神差地，他撩开垂落的树影，推开那扇门。

叮铃。古旧的铜铃震出清脆的响，响声又唤醒了另一个世界。这是樊也与野草的初见。

店老板摁灭香烟，似是没想到这会儿会有客人，“你吃什么？”

这店竟不卖营养液。盯着古怪的菜单，樊也有些生疏地尝试道：“来碗面条。”

几分钟后，吸溜着热腾腾的汤面，温度从指尖、舌尖，一丝丝透了进来，熄灭沸腾的雨。筋骨仿佛被熨过了似的，一扫酸麻。

她一直记得这家店，后来再来，却发现店门口贴着转让的告示，于是樊也便把店盘了下来。只是付款的时候发现资金冻结，她居然掏不出房租。正当她准备放弃时，一阵风过，洋洋洒洒卷来张传单……

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樊也，报名了一档家喻户晓的综艺节目：男生女生向前冲。跑完了“步步惊心”、“动力螺旋”、“峰回路转”、“顶天立地”、“登峰造极”后，所有人狼狈不堪，只有樊也连大气都不喘，揣着手手等着抱冰箱回家。

她才没有什么满级炸鱼的羞耻。要不是年龄不达标，他还想报名隔壁少年组的泰拳争霸呢。

露天领奖台处，众人议论纷纷。军区大佬怎会报名此等节目？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莫非，他被除名一事暗藏黑幕？或者，她想控诉联邦虐待军人？然后卖惨博同情直播带货？

您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樊也即答：为了冰箱。

记者栽倒，表示不信。樊也指着宣传单上火红的几个大字，十分无辜：不为冰箱还能为了什么，为了信仰吗？

后台，综艺总导演的电话已被打爆。他无暇去管，只揪着策划不停叮嘱。“加赛，必须加赛！赶紧把那些跳来跳去的傻逼玩意改掉。那可是樊也，全星纪资质最高、最年轻的上将！……去西蛮谷，有人要她的命。”

在导演组的强制要求下，男生女生向前冲开启第二轮比拼。一档以全民健身为旨的国民综艺，就此转型为户外探险。且第一次出发，地点就是鬼谷西蛮。其绝壁千里，连山望高。更重要的是，此地栖息着某只传说中恶贯满盈的凶兽。

加赛开始。只是晋级的人中，多出了几个不同寻常的人物。“你就是那个伤仲永？”进山泥泞的小路上，一个鸡冠头故意从樊也肩侧撞过。

山中路况复杂，且情状诡异。一会草木枯败，朔风凌冽，一会又芙蓉朵朵，满树珠翠。明明都已立冬，但越往里进，日头却越大了，简直如盛夏一般。樊也深感不妙。此时被撞也懒得搭理，只不过他很清楚，昨天初赛时是没有这号人的。

“喂，本少——呸，我跟你说话呢！”鸡冠头恼羞成怒。他们前天才从下等星调来。因为是生面孔，所以才能被上头塞进节目。谁杀了樊也，那空出的少将位置就属于谁。

鸡冠头正叫唤着，一脚踩下却差点崴了脚踝——地面竟不知何时变成了沙子！“我靠，刚不还在山里？”风沙搓剐着脆弱的眼球，鸡冠头艰难地朝导演质问道。

“这是什么啊？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