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极轻地阖目,“是。”
“嗯?”尚琬抬头,“是什么?”
“你是我最最要紧的人。”男人重复,“天底下没有人能比得过你。”
尚琬怔住,想笑,强忍着,忍一时忍不住,终于还是笑出声,勾着他脖颈道,“殿下好会哄人呀,这是什么时候无师自通的?”
男人垂下头,湿漉漉的唇便落在她腕上。
尚琬被他亲得一颤,扣住他脸庞,合身扑过去,二人又搅在一处。
冬日天短,再分开时天色都暗了,男人伏在枕上,乌黑地眼睫低低地垂着。尚琬对镜理完妆才拉他起来,也不管他挣扎着要睡,自给他整着鬓发衣饰,“你的阿蔡哥哥还在等你陪他吃饭,回来再睡。”
男人“嗯”一声,闭着眼睛扑在她怀里,随她折腾。
好半日整完,两个人才粘粘腻腻地外花厅。李归南已经陪着客人把天上地下的话题都说尽了,看见他二人终于现身如释重负,“今日天寒,预备了锅子,烫些酒吃一盅?”
“既有客人,我便破例陪客人吃一盅。”尚琬拉着裴倦坐下。偷眼看李归南——李归南冲她挤一下眼,点一下头。尚琬便知阿蔡答应了。
厨下送了泥炉煨着的锅子,各样菜蔬肉蛋,秦王的餐食是另备的,仍是泥炉煨着的银鱼羹,只是如今另添了绿油油的菜蔬,肉蛋,还有虾蟹——一锅出的做法。
尚琬先给他盛出一碗,放一杯匙塞在他手里,倒一盅酒转向阿蔡,“恩公当日仗义相救,感激不尽。”
阿蔡受宠若惊,举杯道,“小姐说哪里的话,应该的,应该的。”一口饮尽杯中酒。他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听这位小姐的口气,竟不是阿珠的主家——哪有主家把下人的恩公称作恩公的?
尚琬饮了酒,见男人只用匙搅着,不动,伸手夺过,舀了喂他。男人本能地张口吃了,转头看她,又被她把匙硬塞在手里,只能垂下头去,老实吃粥。
阿蔡看着心惊胆战的。所以这位小姐其实是阿珠的——内眷吗?
李归南看他一直在偷偷地打量秦王,恐他惹恼尚琬,举杯叫他,“恩公——”
叫了两声阿蔡才听见,转向李归南,“郎君如此称呼,小人实在当不起。”
李归南一笑,“当得起。我是小姐家奴,恩公既是我家郎君的恩公,便是我家小姐的恩公,自然也是我的恩公——如何当不起?”
这句话等于把阿蔡心中的猜测坐实了。
裴倦早在屋里就撑不住,吃下一碗热粥身上更加发懒,便不由主倾过去,伏在尚琬膝上。尚琬握一握他的手,“要不回去睡吧?”
男人摇一下头,只睁着眼,看着阿蔡。却也只撑了一盏茶工夫,竟睡过去。尚琬一只手拢住他,李归南站起来,“我送郎君回去。”
便要伸手。
男人仿佛有所觉,翻转身体埋入尚琬怀中,发簪“叮”地一声落地,黑发似流瀑一样坠下来,铺了她满膝。
尚琬道,“罢了。去倒茶。”
李归南应一声“是”,便避出去。
尚琬侧首,“我同秦氏一族有血海深仇,不可转圜——恩公应能谅解?”
阿蔡当日亲眼见到秦嫣死状,还以为事情已经了结,刚才听李归南的意思才知道这位尚王府的小姐即便杀了秦嫣也不能解气,竟连秦氏一族都不能放过。
忙站起来,“我同阿珠情同手足,又受小姐深恩,小姐但有吩咐,不敢不从。”
“不是吩咐,是想请恩公帮忙。”尚琬道,“秦嫣虽然死了,这个案子却没有了结——李归南应同恩公说了首尾,想请恩公首义,做这苦主。”
阿蔡紧张地抿一抿唇,“小人……因容貌寻常,只在厨下做下苦役,秦嫣其实……不认识我。”
这话很通透了——他根本没有做苦主的资格。
“姓秦的要是认识你,你未必还有机会在这吃酒。”尚琬道,“苦主未必是本人,亦可是兄长。”
阿蔡忍不住看向尚琬膝上伏着的男人。尚琬抬袖掩住男人脸庞,“不要提他。”说着加重语气,“这事我原本也能求别人相帮,但我只信得过恩公——任何情况,请恩公不要提他。”
那就是让他编一个人,或是随便找个死人做兄弟。阿蔡一滞,“小人幼年随宗族逃荒到外海,大难之后孤身一人,莫说兄弟,便亲族都没有。官府若查——”
“这个你放心。”尚琬道,“我有办法。”
李归南一直在外,听到此时走进来。尚琬道,“被秦嫣逼死的人,找一个年龄相仿,能与恩公做阿弟的——身份做实了。”
“是。”——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84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
尚琬原要留阿蔡住一段时日,正好陪陪裴倦,阿蔡惦记家中未婚妻,急着回南州,临行再三叮嘱迎亲日去吃喜酒。尚琬自然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