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不配。
裴倦强忍着炸裂的疼痛,“可我不是。”
“嗯?”尚琬正摩挲着他的脸庞——不知是不是错觉,有点热,“不是什么?”
“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怎么不是?”尚琬盯着他,“你别想再瞒我,我现在都知道了。我在晏溪村叔爷家住,遇到山匪袭村,若不是你,我便同叔爷一样死了——”
“我不是。”裴倦道,“你的叔爷,还有一村的人,是我杀的。”
尚琬指尖一滞,“你说什么?”
“没有山匪。”裴倦道,“是我。”
尚琬面上残存的笑意慢慢凝滞,僵死的虫一样,“你是不是病了——”便抬手摸他前额,被他侧首避开。她勉强道,“你就是病了——”
“是我。”裴倦道,“不然我怎么刚好救了你,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他说着向她仰首,袒露着白皙纤细的脖颈,“你杀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56章不行我不答应。
尚琬勉强定一定神,“裴倦,你不想成婚直说便是,不要做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没有玩笑。”裴倦只觉头颅里有一把斧子正在疯狂乱劈乱凿,疼得要炸开,拼死忍着,“人都是我杀的。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对着她摇头,“我不是。”
尚琬强忍着灭顶的惊惶,“我阿兄命人去查过——说是当地的山匪,你怎么可能会是山匪?”
“我是秦王。”裴倦道,“为我遮一桩丑事,官府什么谎编不出来?”男人白惨惨的面上浮出一个古怪的笑,“你们怎么连这种话都信?”
“你——”尚琬勃然发作,右手探出握住身侧横刀,站起来,横刀连着革鞘指着他,“为什么?”
裴倦低头,视线停在乌沉沉的刀鞘上,革鞘上有一只振翅的瑞虎,张牙舞爪,铜铃大的眼死死瞪着他。他看在眼里,只觉这只虎活了一样直往他扑过来,便拼死掐住青石地面一段缝隙稳固身形,“仇家。”
尚琬皱眉,“叔爷务农,我们岛上的事他都不关心,不可能同朝廷有什么关联。即便我叔爷同你有仇,村里其他人俱是农人,他们同你有什么仇?”
“你说得是。”裴倦仰起脸,“我寻错了。”
尚琬被他平静到麻木的神气激怒,“你说什么?”
“我寻仇家——”裴倦冷酷地重复,“只是时运不济,寻错了,错杀了晏溪村。”
“错杀?”尚琬横刀往前递出尺余,逼到他眼前,“你再说一次?”
“就是错杀。我寻仇家,寻错了——”裴倦几乎要支持不住,勉强镇定,“小满,你还要听几次?”
他已经很久不叫她小名了,此时此刻翻脸成仇,再听见这一声,情何以堪。尚琬握刀的手止不住地哆嗦,“秦王殿下犯错,便要一个村子的人用性命来赔补吗?”咬牙道,“你好大的官威。”
“是。你杀了我吧——”裴倦调转目光,视线停在足边一点青砖地上,“杀了我给他们报仇。”
男人勾着头,肩膀沉着,是一个心灰意冷的姿态,仿佛待上刑场的罪人,麻木地,认命地,等待一个审判。
尚琬稍觉有异,“是你下令屠村?”
“不是。”裴倦道,“是我。”
“你亲自动手?”
“是。”
尚琬听着,厉声道,“村中无武者,多有妇孺——你亲自动手杀他们?”
“……是。”
“裴倦——”尚琬齿关咬到疼痛,从齿缝里生生挤出三个字,“你疯了?”
“是,我疯了。”裴倦道,“我丧心病狂。”
尚琬被这四个字激得眼前都黑了一瞬,“你——”
裴倦跌坐着,怔怔重复,“我丧心病狂。”
尚琬看着眼前的消瘦苍白的男人——她认识的澹州先生淡静柔和,对她有求必应,她认识的秦王谦谦君子,为朝臣所景仰。人的本性不会变,不论哪一面,他哪里有半点丧心病狂的样子?
“你是不是在骗我?”尚琬不能相信,却拿不出任何立场怀疑,只能逼问,“是不是有什么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