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花的那个周六之后,日子忽然快了起来。
陈云意把那束新的满天星插在窗台上,和那束枯了的一左一右,像两个时代的合照。谢露萍问她为什么不扔旧的,她说“不占地方”。谢露萍没再问了。
接下来的一周,她们照常上课。数学从函数单调性讲到了指数函数,英语从定语从句过渡到了阅读理解。陈云意的月考成绩出来了——年级前五百,比上次又进了两百多名。陈天仁没说什么,但刘阿姨说他在饭桌上多看了陈云意一眼。
“就一眼。”刘阿姨在电话里强调,“但以前一眼都没有。”
谢露萍在学校门口等陈云意放学的时候,把成绩单又看了一遍。数学从26分到了68分,英语从38分到了65分。算不上好,但进步是实的。
“看什么呢?”陈云意从校门出来,书包只背了一边带子,校服拉链拉到最底下。
“你成绩单。”
“有什么好看的。”陈云意把那页纸从她手里抽走,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又不是第一名。”
“进步了就是好事。”
“你要求真低。”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四月中旬,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巴掌大了,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人行道上一块一块的。陈云意走在谢露萍左边,步子不快不慢。
“谢老师。”
“嗯。”
“你过年回家吗?”
谢露萍愣了一下。过年?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2月10日。下周就是除夕了。在虚拟世界里待了快一个月,她几乎忘了时间。
“回。”她说。“你呢?”
陈云意没回答。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看着前面的路。
“我爸妈要出国。”她说。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我姐在国外比赛,他们顺便去看她。过年不回来了。”
“那你呢?”
“我在家。刘阿姨也在。”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公交车来了,陈云意先上去,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谢露萍坐在她旁边。
“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谢露萍问。
陈云意的睫毛颤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上次填表格的时候写的。”
“你看我填的表格?”
“家教有权利看学生的基本信息。”
陈云意沉默了一会儿。公交车停了一站,上来几个人,车厢里变挤了。她没有让座,也没有动,就靠在窗边,脸朝着玻璃。
“2月15。”她说,“过几天。”
“怎么过?”
“不过。”
“为什么?”
“没什么好过的。”陈云意的声音更轻了。“以前也不过。”
谢露萍没再问了。她想问“以前谁给你过”,但她大概知道答案。没有人。或者有,但很久以前了。
2月15日,大年二十七。
那天早上,谢露萍出门前在公寓里站了一会儿。窗外雾蒙蒙的,冬天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灰白色的光落在对面的楼顶上。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的礼品袋——上次买东西送的,一直没扔。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到了陈家,大门开着。院子里停着两辆车,都在往里面搬行李箱。
刘阿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看到谢露萍,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