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露萍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她下了楼,经过客厅的时候,陈云风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往大门口走。他看到谢露萍,脚步慢了一拍。
“谢老师。”
“陈先生。”
两个人擦肩的时候,陈云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和刚才在楼上一样——那种不自觉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注视。
“下周六见。”他说。
“嗯。”
他出了大门。谢露萍站在客厅里,看着他走到院子里,打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大门,消失在雨后的街道上。
她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着陈云意说的那句话——“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也许陈云意说的有道理。也许没有。她不想深想。不管陈云风的“注视”是什么意思,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她的任务不是他。
她转身,出了大门。
风迎面扑来,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潮湿气息,还有一股万物复苏的腥味。门廊下那盆植物又长高了一截,新叶完全展开了,绿得发亮,叶脉清晰可见。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银链子发烫了——任务进度:23%。
比上周涨了两个点。涨得慢了。但她在意这个数字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她把袖子拉下来,挡住了那行字。
走到公交站,上了车。靠着车窗,掏出手机。
陈云意的消息,是一张照片。窗台上的满天星,特写——那一朵还没完全枯掉的小花,白色的花瓣在一片枯黄里显得突兀又倔强。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了,但中间那一小撮还是白的。
下面没有文字。
谢露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那一朵小花在她手机屏幕里安安静静地白着,和周围那些枯黄的花瓣待在一起,像一个不肯走的客人。她打了一行字:“明天换一束新的。”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
“换什么?”
“随便。去花店看。”
“……你陪我?”
“陪你挑,你出钱。”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两个字:“行吧。”
谢露萍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动了动。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陈云意站在花店门口,对着几桶花挑来挑去,说了“这个不好看”“那个颜色不对”,最后可能还是选了满天星。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靠着车窗。窗外的城市在她眼前后退。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出来了,嫩绿色的,在风里晃着。她的目光落在一棵树上,发现它枝头的花骨朵比昨天又开了一点,粉白色的花瓣露出了一小截。
手机又震了一下。陈云意的消息,这次不是文字,是语音。
谢露萍犹豫了一下。公交车上不安静,旁边的人在打电话,前面的人在刷短视频。她把手机举到耳边,点开。
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陈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大,带着一点犹豫。
“谢老师。你刚才说等花开的时候再用那个愿望。”
又安静了两秒。
“花已经开了。”
语音结束了。车厢里还是很吵。旁边那个人还在打电话。
谢露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
窗外,梧桐树的枝头上,那一朵早开的花骨朵不知道什么时候绽开了。粉白色的,不大,在风里晃着,像一个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的信号。
她没有回那条语音。
但她知道,明天去花店的时候,她欠陈云意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