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牙进了门,厅堂天花壁墙,全部坍塌在地,露出老朽的木柱。
游佛呢?
没有人回答他。
可是他自己告诉自己,一定是死了。
一定是死了。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预感,心沉坠坠的,悲凉地想哭,欲哭无泪。
快马加鞭,只求一个真相,到连州司寇处来。
连州跟习州合称习连,分二都并立,同属一王统领。
如今连州被烧,都城变做残宫缺殿,外族趁乱入侵,异姓人肆意挥霍劫掠着这从前被抻脖仰望视若神都的圣地,用烟火气缭烧得旧土哀鸣,泣血一般连日降雨。
“他?”
“半年前被召进宫,就没活着回来了,半年前呐,你自己想想是谁动的手吧。”
——秦越!
元牙想的却是,这好死的鬼,仍不放过我?
——现在的王,是谁?
是先王最不宠爱的——子沉。
原来是借刀杀人。
元牙心中森森麻林一般刺刺扎,就往习连宫中去。
秦越关在掖庭。
总要借着一个人,想自己所想,说自己所想说,就好像有个公理要人见证一般,元牙又借了乐老头一遭。那么乐老头还说过——一个人一生只能做成一件事,只有成,或不成。——那就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元牙问自己。是不甘心。
见到秦越,元牙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活过这再不相见的七年。枯燥无味的七年。每天生不如死度日如年。何其不甘心。习州下起了雪。不到两个时辰前还是风沙黄尘的路,现在足下沙沙地响——雪来得突然,又大又厚,令人窒息。顶着风,屏住呼吸走。
秦越弑君,跟他有什么关系。
至于三伯。元牙想,太奇怪了。自己感觉不到一丝伤心。只有……隐隐的兴奋!这是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兴师问罪。往事经年,别来无恙,肯定是好好算一算这些年的账的。
王的死跟他没关系,但三伯,就不一样了。这是一个契机。元牙残酷地想,叹了一口来因不明的气。
大牢里边用的是砖石,青青暗暗,外边的天是晦朔难明,里边上燃油灯台烛,下点立地火把。照得他脸热心跳,腰带上的银铸狼头熠熠生辉,一振披风。他才惊觉一事——时间让人变了。
从前不在意乃至说讨厌的东西,在我们身上发生了某些作用,或者说,恰巧正好是我们用它们在自己的身上,不自觉地,自愿地献出情愿。
因此,我们真是变了。
又一后知后觉。
从前他觉得那些耀武扬威的军官们披上个披风好像很潇洒的模样,自己却一点也不羡慕,不屑一顾。回过头来,自己已经披上了。他笑了一下——自己果然还是很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还是这般没用。
大牢铁笼之内,有个被黑布蒙住了双眼的人。
铁链悬吊了他的双臂,让他半跪在地。
“殿下。”
“你好吗?”
元牙试探性地问。
无人应答。
“真有本事。”元牙心里痒痒的,目光游移在他身上。外袍已经被除去了。这么冷的天。赤裸暴露光天化日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