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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姬(第3页)

他跑到了东门口。

城门已经被人群堵住了。几百个人挤在一起,你推我搡,争先恐后地往城门外涌。有人在骂,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让我先走”,有人在用拳头开路。林深被挤在人群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他被挤得双脚几乎离地,像一块被夹在两块面包之间的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他听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声马的嘶鸣,尖锐而悠长,像一把刀划破了嘈杂的布帛。紧接着是马蹄声,密集的、沉重的,从西边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秦军来了。

人群炸了。所有人都在跑,不管不顾地跑,推搡着、踩踏着、尖叫着往城外涌。林深被推倒了,他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路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被那股力量拖着往外跑。他踉踉跄跄地跑着,包袱掉了,他没有捡;铜剑的剑鞘被踩掉了,他也没有捡。他只知道跑,跑,跑。跑出城门,跑过护城河,跑上官道,一直往东跑。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膝盖上的伤口在流血,每跑一步都像被刀割一样。他的肺像着了火一样烧,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重,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偶,发条转完了,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

他站在官道上,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官道上是黑压压的人群,都在往东跑,像一条黑色的、没有尽头的河流,从他身边流过。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砀郡在他身后多远,不知道秦军有没有追上来,不知道刘季在哪里,不知道萧何在哪里,不知道赵安在哪里,不知道任何一个人在哪里。

他是一个人。一个人,站在一条陌生的官道上,被成千上万的难民包围着,却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孤独的人。他在人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开脚步,跟着人流往东走。他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没有计划,什么都没有。他只是走着,像一个被设定了“往前走”这个指令的机器人,不会转弯,不会停下,不会思考。

他走了整整一天。

天黑了,他没有停。月亮升起来了,惨白的、缺了一角的月亮,挂在东边的天空上。官道上的人越来越少了,有些人找到了可以投奔的亲戚,有些人找到了可以藏身的村庄,有些人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路边,等着不知道什么到来。林深还在走。他的膝盖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结了痂,每走一步痂就裂开一点,渗出血来,把他的裤腿染成了暗红色。他的脚底磨出了新的水泡,水泡破了,皮磨掉了,每踩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他没有停下来。

第二天清晨,他走到了一条河边。河不大,大约二十来步宽,水流平缓,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河边长满了芦苇,芦苇花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片白色的、柔软的云。他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把河水,洗了洗脸。水是凉的,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又捧了一把,喝了一口,水的味道是甜的,带着一点泥土的腥味。他喝了好几口,直到胃里装满了凉水,打了个嗝。

他站起来,看着河对岸。对岸是一片树林,树林后面是连绵的丘陵,不知道通往哪里。他不知道该不该过河,不知道过了河之后往哪里走。他站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晃动——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眼神空洞的人,像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他蹲下来,又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上的灰。水面平静下来之后,他又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这一次,他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微弱的、像针尖一样的光点。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只要那个光点还在,他就不会死在这里。

他脱下鞋子,卷起裤腿,走进了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没过了他的脚踝,没过了他的小腿,没过了他的膝盖,没过了他的大腿。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水越来越深,越来越冷,冷得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在割他的皮肤。走到河中间的时候,水没过了他的腰,他双手举着包袱——笔记本在里面,不能湿——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河底的鹅卵石滑溜溜的,他踩上去,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倾倒。他本能地伸出手去撑,包袱掉进了水里,他赶紧捞起来,但笔记本还是湿了一角。他顾不上那么多了,站稳了,继续往前走。

他上了岸。

全身湿透了,冷风一吹,冷得像裹了一层冰。他把湿透的衣裳脱下来,拧干,再穿上。包袱里的笔记本湿了一角,他打开看了看,墨水洇开了,有几行字模糊了,但大部分还能看清。他把笔记本重新包好,塞进包袱最里面,系紧,背好。

他走进了树林。

秋天的树林里落叶厚厚的,踩上去“沙沙”地响,软绵绵的,不像石子路那么硌脚。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金色的光斑。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树林里没有路,只有树和落叶和偶尔窜过的松鼠。他凭着直觉往前走,太阳在他左手边的时候他往东走,太阳在他头顶上的时候他往南走,太阳在他右手边的时候他往西走。他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对不对,但他知道,只要一直走,总会走到有人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他走出了树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有一个小村庄,大约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夯土的,低矮而破旧。炊烟升起来了,细细的、灰白色的,像几根从大地里长出来的藤蔓,摇摇晃晃地伸向天空。他站在树林的边缘,看着那个村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那是希望,是恐惧,是饥饿,是疲惫,是所有东西混在一起煮成了一锅说不清味道的粥。

他走进村子。

村子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他走了十几步,没有看到一个人,没有听到一声鸡叫,没有闻到一丝炊烟的味道。那些炊烟看起来在升,但他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炊烟,是暮霭——傍晚时分从地面升起的、薄薄的、像纱一样的水汽。村子里没有人。所有的房子都空着,门敞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张开了的、没有牙齿的嘴。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破碗、烂布、碎瓦片、一个摔成了两半的陶罐——像是被匆忙遗弃的,像是主人仓皇逃走时来不及带走的东西。

林深在一间相对完整的房子前停下来,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子里很暗,只有从门口和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的光。他看到墙角有一张土炕,炕上铺着一些干草,干草上盖着一张破旧的羊皮褥子。他走过去,把包袱放在炕上,在炕沿上坐下来。他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软塌塌的,没有任何力气。他靠着墙,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榨干了水分的、干瘪的、失去了所有重量的东西,风一吹就会飘走,飘到天上,飘到云里,飘到一个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地方。

他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是被冻醒的。十一月的夜晚冷得像冰窖,风从门缝和窗户的破洞里灌进来,裹挟着秋天特有的、干燥的、像刀子一样的冷意。他把那件湿了又干了的衣裳裹得更紧了一些,把身体蜷缩成一团,但还是冷,冷得牙齿打战,冷得浑身发抖。

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沉重的、杂乱的、像擂鼓一样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猛地坐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秦军?土匪?难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管是谁,他都不应该被他们看到。他从炕上跳下来,跑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月光下,一队人马从村子的另一头走了进来。大约有二三十人,前面是骑马的,后面是步行的。他们穿着黑色的甲胄——秦军的黑色。林深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才想起铜剑的剑鞘早就被踩掉了,剑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他什么都没有。一个包袱,一本湿了角的笔记本,一身脏兮兮的衣裳,一双烂得不成样子的草鞋。他连反抗的工具都没有。

他缩在门后面,屏住呼吸,不敢动。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说话,声音粗犷而沙哑,带着关中一带的口音。“……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一早再走……”“将军,这村子好像没人……”“没人正好,搜,看看有没有吃的……”

林深的后背贴着墙壁,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墙壁上“咚咚咚”地跳,像有人在敲门。他闭上眼睛,等着那扇门被推开。一秒,两秒,三秒。脚步声从他门前经过了,没有停,越来越远。他睁开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那些人走进了村子里面,在最大的一间房子前停下来,下了马,点起了火把。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把那些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巨大而变形,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林深轻轻地、无声地出了一口气。他没有动。他在门后面缩了整整一夜,不敢睡,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他看着火光从亮到暗,从暗到灭,听着那些人的说话声从大到小,从小到大,最后变成了一片此起彼伏的鼾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星星一颗一颗地暗淡下去,天边开始泛白。

天快亮的时候,那些人起来了。他们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上了马,继续往东走了。林深从门缝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了,才推开门,走了出来。他的腿是麻的,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到村子中间,看了看那些人留下的痕迹——地上有马蹄印,有脚印,有火堆的灰烬,有吃剩的食物残渣。他蹲下来,捡起一块掉在地上的饼,饼是硬的,上面沾了土,他用袖子擦了擦,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硬的,但能吃。他吃了小半块,把剩下的塞进包袱里。

他继续往东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留在原地。秦军随时可能回来,土匪随时可能出现,难民潮随时可能把他淹没。他必须走,不停地走,走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走到一个有人的地方,走到一个他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做什么的地方。

他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翻过了一座山,趟过了两条河,穿过了三个废弃的村庄和一个被烧毁的小镇。他的草鞋早就烂了,他把烂掉的草鞋扔了,光着脚走。脚底的新伤叠着旧伤,血痂叠着血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饿了就吃那块饼,饼吃完了就挖野草、摘野果,运气好的时候能在田边找到几个没收干净的红薯。他不敢靠近大路,不敢经过有人的地方,像一个真正的逃犯一样,昼伏夜出,沿着山野间的羊肠小道往前走。

第三天傍晚,他走到了一座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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