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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姬(第4页)

山不高,但很陡,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黑压压的,像一个沉默的、巨大的、蹲在大地上的野兽。他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些树,看着树梢后面灰蓝色的天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翻过这座山。翻过去之后是什么?另一个村子?另一座山?另一条河?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已经没有力气翻山了。他的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眼皮像挂了秤砣,每眨一下都要挣扎很久才能再睁开。他找了一棵大松树,靠着树干坐下来,把包袱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睡着。但他没有。不是因为不困,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过了那个极限——太累了,累到连睡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半睁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看着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慢慢爬上来,看着月光把松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用墨画出来的、笔触粗糙的画。

他听到了一阵歌声。

不是一个人的歌声,是很多人的。不是秦军的那种粗野的、命令式的、让人害怕的歌声,而是一种温柔的、舒缓的、像母亲在哄孩子睡觉时的哼唱。那歌声从山的另一边传过来,穿过松林,穿过月光,穿过夜风,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听不清歌词,但他听出了旋律——那旋律像一条安静的、没有波澜的河流,在黑暗中缓缓流淌,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像一个在月光下散步的人。

他站了起来。不是因为他想站,而是因为他的身体自己站起来了,像一个被那歌声牵引着的、没有意识的人偶。他沿着歌声的方向走,穿过松林,踩过落叶,绕过巨石,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的脚不疼了,腿不累了,连肺都不烧了。他像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的人看到了绿洲,所有的疲惫都被一种更强大的、更原始的力量压了下去——那力量叫希望。

他走出了松林。

眼前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山谷里有一条小溪,溪水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流动的银子。溪边有几间简陋的木屋,木屋前面有一个火堆,火堆旁边坐着几个人。不是秦军,不是土匪,不是难民。是一个女人,和两个老人,和一个孩子。女人穿着白色的衣裳,头发披散着,长度刚好到肩膀,发尾微微卷曲,在月光下像被风吹皱了的湖面。她正在唱歌,歌声温柔而舒缓,像一条安静的河流。她的手里拿着一把草药,正在往一个受伤的士兵腿上敷。那士兵躺在地上,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的肉泛着暗红色的、可怕的光。

林深站在松林边上,看着那个女人。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很白,白到近乎透明,像一块被月光照透了的玉。她的眉毛很淡,眉形弯弯的,像两笔用水墨画的远山。她的鼻梁不高不低,鼻尖微微上翘,像一个小孩子。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那首温柔的、像河流一样的歌,就是从那张嘴里唱出来的。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松林的方向看了过来。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是深棕色的,像一杯冲得很浓的红茶,像一块被磨光了的深色琥珀,像秋天里最后一片还没落下的、被夕阳照透了的叶子。那双眼睛落在了林深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是害怕,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像是一个人在看到另一个人的痛苦时,本能地产生的那种心疼。

她站了起来,把手里的草药递给旁边的老人,朝林深走过来。她走得很慢,很稳,像一朵在风中轻轻移动的白云。她走到林深面前,站定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他的光着的、布满伤口的脚,他的脏兮兮的、破得不成样子的衣裳,他的蓬头垢面的、像鸟窝一样的头发,他的瘦削的、苍白的、被饥饿和疲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脸。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像怕惊动什么一样,握住了他垂在身体一侧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像一块被冬天冻透了的玉。她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了他手指的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冷的,不是怕的,而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地震一样的、无法控制的震动。

“你还好吗?”她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颗玻璃珠掉在了瓷盘上。

林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眼泪,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巨大的、更汹涌的东西,从心脏的位置涌上来,涌到喉咙,涌到眼眶,涌到每一个毛孔。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月光模糊了,星星模糊了,那个穿着白衣裳的女人的脸也模糊了。他感觉到了她的手还握着他的,那点微凉的温度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声音。

“你受伤了。来,坐下,我帮你看一下。”

她的手轻轻拉着他,带着他往火堆的方向走,他知道,跟着这个人走,是对的。他在火堆旁边坐下来,火光映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像春天的时候他蹲在沛县县衙门口晒太阳时那样。她蹲在他面前,从旁边的陶罐里舀了一碗水,用一块干净的布蘸了水,开始帮他清理脚上的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东西。每擦一下,她都会抬起头看他一眼,好像在确认他有没有疼。他没有疼。不是不疼,而是他感觉不到疼了。他的所有感官都被一样东西占据了——她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像琥珀一样的、在火光中闪着温柔光芒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林深。”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一张砂纸在摩擦另一张砂纸。

她点了点头,没有问他从哪里来,没有问他要去哪里,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山上,没有问他任何多余的问题。她只是继续帮他清理伤口,用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好,打了一个结,然后把他的脚轻轻地放在地上。

“好了。”她说,站起来,把手里的脏布扔进火堆里,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浮现出一个温柔的、像月光一样的笑容,“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盛碗粥。”

她转身走向其中一间木屋,白色的衣裳在月光下像一片轻轻飘动的云。林深坐在火堆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木屋的门里。火堆里的木柴“噼啪”地响着,火星飞起来,飞到夜空中,跟天上的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星,哪些是火。他伸出手,让一颗火星落在他的手心里,烫了一下,他没有缩手。他看着那颗火星在手心里熄灭,变成一小点黑色的灰烬,然后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了刘季。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有没有逃出来,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坐在某个陌生的地方,被一个陌生的人照顾着,看着陌生的火堆和陌生的星星。他想起了赵安,想起了周婶,想起了萧何,想起了曹参,想起了卢绾和樊哙,想起了王陵,想起了那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黄狗。他想起了砀郡的那个院子,想起了石榴树,想起了那盆兰花,想起了那把挂在床头的、被踩掉了剑鞘的铜剑。

他想起了那半块饼。

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眼泪。火堆在旁边燃烧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热气扑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许是一会儿,也许是很久。他只知道,当那碗粥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眼泪还没有干。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她端着一碗粥,蹲在他面前,碗里冒着热气,粥的香味混着柴火的烟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喝吧。”她说,“不烫了。”

他接过碗,手还在抖。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他喝了一口,甜的。他一口一口地喝着,喝得很慢,像怕一下子喝完了就没有了。她蹲在他面前,双手抱着膝盖,看着他喝粥,嘴角带着那个温柔的、像月光一样的笑容。

他喝完了整碗粥。把碗递给她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指还是凉的,他的手指是热的,两种温度在碗沿上碰撞,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流汇合在了一起。她接过碗,站起来,转身要走。他叫住了她。

“等一下。”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月光下,她笑了。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点,但眼睛里的光是满的,满到溢出来。她把碗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出了那个让林深心跳骤停的名字。

“我叫虞。他们都叫我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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