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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姬(第2页)

这种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

十月中旬的时候,前线传来了消息——章邯的骊山刑徒军在定陶大破楚军,项梁战死。消息传到砀郡的时候,整个郡守府炸开了锅。项梁是楚军的实际领袖,是楚怀王麾下最强的将领,是反秦联军中仅次于陈胜的第二号人物。他死了,意味着楚军的脊梁骨断了。萧何脸色铁青,曹参一言不发。刘季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发出细微的、像心跳一样的“笃笃”声。

林深站在文书房的窗户边,听着前堂传来的喧哗声。他知道项梁会死。历史书上写着,项梁在定陶被章邯击杀,时间是公元前208年的秋天。他知道这件事会发生,就像他知道明天的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一样确定。但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知道是冷的,是远的,是隔着一层纸的。看到是热的,是近的,是纸被撕破了之后扑面而来的、带着血腥味的风。

他没有去前堂。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毛笔,继续誊抄那份没抄完的文书。那是一份关于砀郡粮草存量的统计报告,数字密密麻麻的,抄起来很费神。他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手腕稳得像一台机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抄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他控制不了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像潮水一样的震动。他把毛笔放下,把手缩进袖子里,攥紧了拳头,等那阵震动过去,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写。

项梁的死,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从定陶到薛郡,从薛郡到泗水郡,从泗水郡到砀郡。楚军大乱,各路将领人心惶惶,有人想投降秦朝,有人想拥立新的首领,有人想各自散去。

刘季没有慌。他采纳了郦食其的建议,率军撤回了砀郡,收缩防线,固守已有的地盘,等待局势明朗。

林深没有参与任何决策。他只是坐在文书房的角落里,誊抄着一份又一份的公文。那些公文的内容他都知道——调兵的、征粮的、安抚百姓的、联络友军的。他抄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像在完成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艺术品。他知道这些公文会送到哪里去,会起到什么作用,会产生什么后果。但他不说了。他只是抄。抄完之后,把竹简卷起来,用麻绳扎好,交给信使,然后拿起下一卷。

十月底的一天傍晚,林深正在城墙上散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林深。”他转过身,看到刘季站在城墙的台阶上,一个人。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片金红色,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逆光中像两颗被点燃了的、暗红色的炭。

“陪我去个地方。”刘季说。林深没有问去哪里,跟着他下了城墙。郡守府门口已经备好了两匹马,一匹是刘季的那匹黑马,另一匹是一匹枣红色的母马,看起来温顺而安静。刘季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而流畅,不像一个左臂上还有伤的人。林深也上了马——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骑马时那个差点从另一边摔下去的菜鸟了,虽然技术还是算不上好,但至少能稳稳当当地骑上去、不掉下来。

两个人骑着马出了城,沿着官道往西走。夕阳在他们身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黑色的、无声的河流,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中缓缓流淌。林深不知道刘季要带他去哪里,他没有问。刘季不说,他不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座小山坡上。山坡不高,站在顶上能看到四周的田野和村庄。秋天的田野已经收割完了,光秃秃的,只剩下一茬一茬的庄稼茬子,在夕阳下像一片金色的、密密麻麻的短针。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细细的、灰白色的,像几根从大地里长出来的藤蔓,摇摇晃晃地伸向天空。

刘季下了马,把缰绳系在一棵枯树上,走到山坡的最高处,站住了。林深也下了马,跟在他身后,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凉飕飕的、像薄荷一样的冷意。

“林深,”刘季没有回头,“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林深看了看四周。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他注意到,山坡下面有一条小路,小路通往西边的方向,消失在暮色中。那条路他见过,从砀郡的城墙上往西看,官道就是那个方向的。

“这是去昌邑的路?”林深试探着问。

刘季点了点头。“从这儿往西,走一天,就是昌邑。”

林深沉默了。他明白了刘季为什么要带他来这儿。不是因为他需要林深的建议,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一个他信得过的人——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看着那个他没能打下来的方向。

“我还会去打昌邑的。”刘季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一根钉进了木头里的钉子,不深,但拔不出来,“不是现在,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等我有了更多的兵,更好的器械,更足的粮草,我会再去的。到时候,我不会打不下来。”

林深没有说话。他站在刘季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个方向。昌邑在西边,在暮色的尽头,在看不见的、被黑暗一点一点吞噬的地方。他知道历史——刘邦后来没有再打昌邑。他绕了过去,西进高阳,攻打开封,一路打到关中,先项羽一步进了咸阳。昌邑这根刺,他一直没有拔掉,但它也没有再扎过他。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以为它是必经之路,其实不是。绕过去,也能到。

他没有说这些。他只是站在那里,跟刘季一起看着西边的方向,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看着天边的颜色从金红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紫红,从紫红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漆黑。

刘季在山坡上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衣裳被露水打湿了,久到他的嘴唇被风吹干了,久到他身后的林深以为他会一直站到天亮。然后他转过身,拍了拍林深的肩膀。

“走吧,回去。”

两个人骑上马,沿着来路往回走。月亮还没有升起来,路上很黑,只有马蹄踩在沙石路上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他看不到刘季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黑色的、模糊的、在马背上轻轻晃动的轮廓。那个轮廓在黑暗中显得孤独而沉重,像一个扛着整个天下的人。不,他还没有扛着整个天下。他现在只是扛着一个砀郡,一个武安侯的名号,几百个阵亡士兵的名单,和一个没能打下来的昌邑。但林深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扛起整个天下。不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而是因为命运选中了他,而他选择了不拒绝。

十月底的一个清晨,林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不是赵安——赵安不会这么用力地敲门。那声音像有人在用拳头砸门,“砰砰砰”的,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重。林深从榻上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院子门口,拉开门闩。门外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个年轻士兵,穿着楚军的甲胄,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嘴唇在不停地抖。

“林先生?”士兵喘着气问。

“是我。”

“沛公……沛公让我来告诉你……快走……秦军……秦军打过来了……”

林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反应——像一台突然断电了的机器,所有的指示灯都灭了,所有的风扇都停了,所有的运算都中止了,只剩下一个微弱的、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待机指示灯,在黑暗中发出绝望的信号。

“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个声音很遥远,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

“章邯……章邯的军队……昨晚攻破了方与……正在往砀郡方向推进……沛公说……让你赶紧走……往东走……去沛县……”

林深的脚自己动了起来。他跑回正房,抓起那把铜剑挂在腰间,拿了一件厚衣裳裹在包袱里,又从木榻下面摸出那个牛皮纸包着的笔记本——那是他从现代社会带来的唯一一样东西,他一直藏着,谁都没有给看过。他把笔记本塞进包袱的最里面,系好,冲出正房。

赵安站在院子里,脸上全是泪。“先生,你要去哪儿?”

林深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跟着王陵,他会带你走的。好好活着。”

说完,他跑出了院子。

砀郡的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人——有的在跑,有的在喊,有的在收拾东西往车上搬,有的跪在地上哭。小孩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车轮的“咕噜”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又稠又乱。林深逆着人流往郡守府的方向跑。他不知道自己去那里干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去。也许是想见刘季一面,也许是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也许只是身体的本能——当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会朝着最熟悉的方向跑。

郡守府门口已经没有人了。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竹简散了一地,桌椅东倒西歪,墙上的帛画被扯下来扔在地上,上面印着几个脏兮兮的脚印。林深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像被洗劫过一样的郡守府,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像一个人回到了家,发现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转过身,朝东门跑去。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他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像一片被潮水卷起来的树叶,身不由己,随波逐流。有人从后面撞了他一下,他差点摔倒,扶住了旁边的一根柱子,稳住了身体,继续往前跑。包袱在背上颠来颠去,笔记本的硬角硌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拳头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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