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脸上有伤,有的在流血,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知安和尚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了其中几个人身上的官服。
府台。知县。粮长。
“你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吗?那些鬼魂疯了似的扑上来,咬我们,撕我们,把我们拖进黑暗里——”一个府台的怨魂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铁皮
“你不是大师吗?你不是应该阻止他们吗!你不是应该渡化那些鬼魂吗!你为什么放任他们来害我们!”
知安和尚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愧疚。
他不知道自己在愧疚什么。
这些人害死了上千条人命,他们死有余辜,他们被复仇是活该,他们不配得到任何同情。
但他就是愧疚。因为他知道,那些鬼魂之所以能去复仇,是因为他没有阻止肖启云。
他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尝试去阻止。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听着,然后闭上了眼睛。
“你助纣为虐!”
“你愧对佛门!”
“你不是得道高僧吗?你渡了谁?你渡了那些被咬死的人吗?你渡了那些被拖进黑暗里的人吗?你连自己都渡不了!”
知安和尚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的双手合十,指尖冰凉,想诵经,但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念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怨魂的脸,全是那些残缺不全的身影,全是那些尖锐的、刺耳的、一字一句都扎在他心上的指责。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配做和尚。
不配穿这身袈裟,不配捻这串佛珠,不配在佛前发愿。
“够了。”
两个字,像一把刀,从虚空中劈下来,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指责全部劈成了两半。
王知安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一步踩下去,脚下的虚空像镜面一样碎裂,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将那些残缺不全的怨魂全部震退。
它们尖叫着,扭曲着,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消失了。
知安和尚抬起头,看着那个从虚空中走来的人。
王知安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起来。”王知安说。
知安和尚没有动。
王知安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