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上还有她的体温,但人已经不在了。
他撑起身体,腰背酸痛得厉害——三次性交对体力的消耗比他想象的要大。
阴茎还在隐隐发胀,尿道口有一点点刺痛,可能是射精次数太多导致的轻微炎症,阴囊还缩得很紧,睾丸摸上去比平时软。
他转过头。
陈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穿着他的T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衣柜里拿的,白色的棉质的,领口很大,从一边肩膀滑下来,露出整个左肩和锁骨。
她的头发散着,发尾还带着汗湿的痕迹,微微卷曲,搭在肩头。
她的腿蜷在椅子上,光脚踩着椅子的边缘,脚趾甲上的透明甲油在月光下反着光。
她在看他那幅素描。
那幅画了一半的女人背影,长发披散,腰线很细,站在一扇窗前。
台灯被她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光晕只够照亮她膝盖上那本摊开的速写本——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可能是他放在书架最下层的,很久没碰过的旧本子。
她翻到了某一页,手指停在那一页的右下角,指腹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那一页画的是眼睛。
很多只眼睛。
同一双眼睛。
画面上全是陈莹的眼睛——正面的、侧面的、半闭的、睁大的、看着镜头的、看着别处的、笑着的、没笑的。
每一只眼睛都不一样,但每一只眼睛都是她的。
笔触从铅笔的细线到炭笔的粗粝,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的熟练,从小心翼翼地描摹到肆无忌惮地挥洒。
最早的那一幅,日期标注是三年前的九月。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月。
张明辉没有说话。
他靠在床头,看着她。
她不知道他醒了。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本速写本上,全在那些眼睛里。
她的表情很平静——还是那张清冷的脸,还是那种看不出情绪的眼神——但她的手指在发抖,很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发抖,像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震。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
写在他的笔迹里,用力到纸背都凸起来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总有一天,她会愿意看着我的。”
陈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停了很久。
久到张明辉以为时间停止了。
然后她合上速写本,放回原处,站起来,走回床边。
她钻进被子里,钻回他怀里。
她的身体很凉——在椅子上坐了太久,体温降下来了,皮肤表面凉得像一块玉。
但她的脸是烫的。
不是因为发烧,而是因为眼泪。
她哭了。
没有声音。
没有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