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肩膀的抖动。
只有眼泪,从闭着的眼睛缝隙里渗出来,沿着鼻梁往下淌,经过鼻翼,流进嘴角。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要用全部力气压住什么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张明辉把她的脸按进自己颈窝里。
他没有说“别哭”。
也没有说“没事的”。
他只是抱着她,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头皮慢慢地、轻轻地按压,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另一只手放在她后背,掌心贴着她脊柱的位置,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凉变温,从温变热。
她的眼泪流进他颈窝里,和他的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的。
眼泪是咸的,但比海水淡一点,温度比体温低,滴在皮肤上凉凉的,像雨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张明辉。”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
“嗯。”
“你会一直这样对我吗?”
这个问题她今晚已经问了很多遍了。
每一次他都回答了。
每一次答案都一样。
但每次她问的方式都不一样——第一次是带着期待的,第二次是带着不安的,第三次是带着命令的,第四次是带着恳求的。
这一次是带着恐惧的。
不是对未来的恐惧。
是对“他不在了”的恐惧。
“会。”他说。
“一直?”
“一直。”
她安静了几秒。
“就算我对你不好?”
张明辉的手指在她后脑勺停了一下。
“你不会对我不好。”他说。
“万一呢?”
“那我就对你好一点。”
她的手从他胸口伸上来,摸到他的脸。
她的手指很凉,指腹上还沾着眼泪和鼻涕,摸在他脸上的触感是湿滑的、凉凉的。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眉骨慢慢滑,从眉心滑到眉尾,从眉尾滑到太阳穴,从太阳穴滑到颧骨。
“你不怕我把你消耗光吗?”她问。
张明辉沉默了很久。
沉默里能听见她的呼吸声——比平时浅,比平时快,带着哭过之后那种鼻塞的、潮湿的声响。
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比平时慢,比平时用力,每一下都像在用拳头敲胸腔。
“怕。”他说。
陈莹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我更怕你一个人。”他说,“你一个人会把所有东西都憋在心里,然后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你不是不需要,你是不敢需要。”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说话的时候嘴唇在她皮肤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像一粒温热的种子埋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