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本不想逞能,可人在关键时刻不露头,一身能耐便如粪土。
此刻他全然不惧郑大明的打压,反倒觉得刘瑋英是根可攀的藤蔓,抓住这根藤,说不定能发挥大作用。这作用,便是绝不让省工作组的这次考察顺顺利利过关。安红是县委书记,绝不能亲自当这个急先锋,而能为她衝锋陷阵的,唯有自己。
心思既定,他反倒学著那骨子里风骚、面上却装正经女人的模样,连忙摆手推辞:“刘处长,这……这不合適吧?”
一旁的郑大明当即沉了声,语气里满是不满,却又透著无可奈何:“林江南,你还囉嗦什么?让你坐就坐,哪来这么多废话!”
林江南立马点头应著:“好好好,郑县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我就坐下了。”
郑大明狠狠瞪了他一眼,对面的秦雅欣却笑吟吟开口:“林主任,恭喜啊。”
林江南故作糊涂:“恭喜什么?”
他心里门儿清,秦雅欣道的是他新晋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喜,可秦雅欣嘴上抿著笑,心里却堵著股彆扭——当年被苗长青玩弄的画面,被林江南看个清清楚楚,光溜溜的模样落进他眼里,哪个女人能过得去这道坎?偏那台存著把柄的电脑,她始终拿不回来。
而林江南这一落座,满场的人都瞬间觉出味来:他的身价,早不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室副主任能框住的了。
安红情绪委实不高,开场白便由郑大明起身来讲。他的口才本就拔尖,此刻举著酒杯,面含笑意,没借麦克风,声音却洪亮得满厅都能听见:“今天啊,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窗外鲜花绽放,屋里笑语声喧。在这里,我们隆重迎接省政府工作组蒞临我县,考察工业园区建设事宜。咱们绥江县,眼下正要迎来大干快上的大好机遇!对一个县的经济发展来说,这样的机遇从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这几十年,我县苦心孤诣谋发展,可经济始终没闯出什么名堂,全省排名更是一路往后退,这绝不是我们想看到的,全县上下谁不憋著一股劲,想把经济搞上去!
今天,我们千呼万唤,终於迎来省工作组来考察我县工业实情。在座的都知道,我们绥江曾是响噹噹的工业强县,可近些年,跟著国家大政策调整的步伐,东北老工业区渐次萧条萎缩,我看著心里疼啊!如今省委省政府號召全省上下,重振共和国工业长子的辉煌,我们每一位政府官员,每一个能为工业、为经济出一份力的人,谁不是打心底里欣喜若狂!
在这里,我谨代表县委、县政府,以及全县五十万绥江百姓,热烈欢迎省工作组的到来!也由衷祝愿各位领导,在我县考察期间工作顺利,一切顺心!这杯酒,我干了!”
话音落,郑大明仰头便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林江南端著酒杯,边喝边扫过主桌两处光景。工作组的人只是象徵性抿了抿,没一人乾杯,倒是县里几位男领导一饮而尽。安红只轻轻举杯碰了碰唇,滴酒未沾,秦雅欣喝了半杯,他没怎么留意杨洁,身旁的刘瑋英也只是意思了下。
郑大明又起身举杯:“这杯,我专门敬省工作组各位领导,蒋秘书长、刘处长……”他点著几人的名字,语气恳切,“这杯可得喝啊。”
说罢郑大明干了第二杯,蒋文燁喝了半杯,刘瑋英也跟著饮了半杯。
林江南刚看向刘瑋英,就听她笑著对郑大明说:“郑县长,不是我不喝,是我找了替酒的,你总不会反对吧?”
郑大明当即接话:“既然林江南来替你,那他得连喝三杯。”
“好,那我就连喝三杯。”林江南应声。
可他这乾脆应下的模样,县里一眾领导看在眼里,没几个乐意的——当然,除了秦雅欣。紧接著,张振江、李铁松、苗长青、唐孝义、閆宝忠几位县主要领导挨个起身敬酒,杯杯都衝著刘瑋英,自然也都是林江南替饮。这帮人存心刁难,每一次都逼著林江南连干三杯,心思坏透了。可林江南既敢坐这个位置,今日本就豁出去了,二话不说次次端杯就干。
刘瑋英看在眼里,悄悄伸过手捏了捏他的腿,指尖的力道里藏著安慰,也透著几分无可奈何。林江南面上半点反应都没有,只凭著一股狠劲接下所有酒,那模样摆明了——今天死活都认,只求能在工作组的调查上撕开一道口子,这点酒,算不得什么。林江南的目光始终锁著安红,寸步不离。按规矩,安红身为县委书记,该是第一个起身敬工作组的,可她摆明了不愿动,却又拗不过身份,总得表个態。
正僵持著,蒋文燁先开了口:“安书记,这杯酒,我跟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