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说:“安书记,我现在倒觉得形势对我们不利。要是以你县委书记的身份,坚决反对在绥江县建工业园区,那显然不合时宜,甚至会招来省里的打压,这摆明了会犯眾怒的。”
安红一愣,道:“你不是一直让我不同意建这个工业园区吗?”
林江南急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啊,现在形势变了!要是工作组调查之后,一致强调要在绥江县上马工业园区,你这个县委书记还硬顶著反对,想想看,这不是触犯眾怒吗?这不是主动挨子弹吗?”
安红猛地轻轻拍了下桌子,语气又急又气:“林江南,你简直是胡说八道!从一开始我就信你,知道这工业园区不能上马,这里面的猫腻太深了,可你现在说变就变,算怎么回事!”林江南忽然发觉,眼前的安红全然没了县委书记的那份威严光芒,反倒像个娇憨又执拗的女人。此刻的她是柔弱的,经了这般重大的打击,纵使强撑著模样,也终究是外强中乾,而这样的她,才是最真实的样子。他忽然笑了笑,轻声道:“安书记,对不起,可实在是形势变了,这一点你也不是看不出来。”
安红蹙著眉,语气沉鬱:“我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几次常委会开下来,我心里的压力比谁都大。可我们明明知道,建这个工业园区对咱们县半点好处都没有,这些人更是借著建园区的由头中饱私囊、转移资金,我要是鬆口,那不就是助紂为虐吗?”林江南紧跟著说:“可你现在不鬆口,就能阻止得了吗?省里会派工作组下来,显然不是郑大明能做到的,他上面肯定有人。”
安红追问:“他上面有人?那你说他的上面是谁?”
林江南当即点出了关键,沉声说:“安书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郑大明身边最近的这个人,就是青港市的常务副市长贾兴旺。”安红的脑子突然灵光起来,她望著林江南,眼中竟闪烁出聪慧女子独有的光亮:“林江南,这就是你揪著521大案不放的原因,你想从贾兴旺这里入手。”
林江南心里直呼谢天谢地,安书记总算想通了,这话却不能说出口,只忙不迭点头:“安书记,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一直孤身往前冲,可个人能力实在太薄弱了。”
安红瞪了他一眼,语气鬆快了些:“行了,我知道了。跟你说这几句,我情绪好多了。我不怕明著来的对手,就怕这种阴私手段——你说好好开著车,有人竟在剎车上动手脚,谁能防得住?但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我都不怕。没关係,等省工作组的事落定,咱们一个个跟他们算。既然这些人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別瞧我是个女人。”
林江南立刻恭维:“別看你是女人,你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这些老爷们早晚都得败在你手里。”
安红啐了一口:“滚你妈的蛋,少他妈忽悠我。”
林江南忍不住乐了,一个女人能跟自己说这种糙话,已是亲近到了极致,再想起山洞里安红全然不抗拒的模样,更觉两人之间的关係又近了一大截。
安红收敛笑意,正色道:“你先下去吧。一会要摆招待午宴,你盯著点,要是有人灌我酒,你就过来挡著。我今天心情不好,喝不了酒。”
林江南忙应:“哎,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成为郝美敏第二。”
安红瞬间拔高声音骂道:“林江南,你他妈的会不会说话?你咒我死啊!”
林江南慌忙解释:“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郝敏丽那次也是让我替她挡酒,可我没挡成,所以她才……”
“快滚快滚,我现在烦你了。”安红拿起茶杯抿了口水,不耐烦地挥手。
林江南笑著摆摆手,转身走出了这间临时办公室,陈鑫还在门外站著。
陈鑫迎上来,一脸诧异:“我刚才听见安书记笑了,你是怎么让她笑起来的?臥槽,林江南,你他妈真行,这男人在女人面前,还真有天生的优势。”
林江南一脸倨傲:“那也得看是什么男人,你江南哥这样的,天生就会哄女人开心。”
陈鑫撇撇嘴,啐了句:“德行。”
正说著,陈鑫忽然瞥见前方走来一个女人,惊道:“臥槽,这不是黄秋燕是谁?”
林江南当即伸手攥住陈鑫的手,陈鑫想挣,却被他死死扣著。黄秋燕迎面走来,扫了眼交握的两人——他们早前在三和石油仪表厂见过面,也算相识。
陈鑫看著黄秋燕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心里满是蔑视与反感,也瞬间明白林江南这副亲近的样子是做给她看的,索性顺著演下去,娇声道:“江南哥,今天晚上咱们上市里看演出吧。”
林江南故作迟疑:“就怕我脱不开身。”
“我去安书记那给你请假,反正你得陪我。”陈鑫语气篤定。
黄秋燕脚步慢了下来,又打量了两人一番,从鼻子里挤出两个字:“德性。”
林江南没吭声,陈鑫却立马炸了,懟回去:“德性?先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那副德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