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芬说:“累了就歇歇。地又跑不了。”
林生说:“地里活儿多。”
秀芬说:“活儿多也得歇。人不是牛。”
林生看着她。
她低着头,纳鞋底,一下一下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皱纹,那些白头发,都在灯光里。
他忽然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
秀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什么也没说。
但他觉得,她什么都说了。
建军十岁那年,林生带他去地里干活。
走在地头,建军忽然问:“爹,你小时候也干这些?”
林生说:“干。”
建军说:“累不?”
林生想了想,说:“累。但那时候不觉得。”
建军说:“为啥不觉得?”
林生没说话。
他想起他爹。想起他爹带着他下地,教他锄草,教他掰玉米,教他刨红薯。那时候他也累,但从来没觉得苦。
因为有人带着。
他说:“等你以后带你儿子干活,你就知道了。”
建军愣了一下,说:“我儿子?”
林生说:“嗯。”
建军想了想,忽然笑了。
他说:“我还没娶媳妇呢。”
林生也笑了。
那天晚上,林生把这事讲给秀芬听。
秀芬听了,也笑了。
她说:“建军这孩子,像你。”
林生说:“像我啥?”
秀芬说:“像你小时候。”
林生说:“你见过我小时候?”
秀芬说:“没见过。但我猜,就那样。”
林生没说话。
他想起他小时候。他娘说他小时候也这样,闷头干活,不爱说话。但他不记得了。
他记得的是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