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的样子,他记得。他爹干活的样子,他记得。他爹坐在院子里编筐的样子,他记得。他爹走的那天,穿的是灰布褂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一直记得。
他低下头,继续编筐。
秀芬在旁边纳鞋底。
屋里静静的。
过了很久,秀芬忽然说:“林生。”
林生说:“嗯?”
秀芬说:“你说咱建军,以后会咋样?”
林生想了想,说:“不知道。”
秀芬说:“会不会比咱过得好?”
林生说:“应该会。”
秀芬说:“那就行。”
林生看着她。
她低着头,纳鞋底。灯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皱纹,那些白头发。
他忽然说:“秀芬。”
秀芬抬起头。
他说:“这日子,苦是苦点。但有你在,有孩子在,就行。”
秀芬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她第一次来相亲的时候一样。又和那时候不一样。多了点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说:“这话我说的。”
林生说:“我知道。”
秀芬说:“你记住了?”
林生说:“记住了。”
秀芬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但他看见,她的嘴角一直弯着。
那天夜里,林生躺在炕上,睁着眼,望着屋顶。
秀芬在旁边睡着了,呼吸轻轻的。两个孩子也睡着了,一个翻身,一个磨牙。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上,亮亮的一块。
他想,这就是日子吧。
苦的时候多,甜的时候少。
但有秀芬在,有孩子在,就行。
他闭上眼睛。
嘴角也弯着。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