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在外面听见了,没说话。
但他心里,甜了一下。
还有一回,冬天,下大雪。
雪下了一夜,早上起来,院子里的雪没到膝盖。建军和建英高兴坏了,在雪地里跑,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秀芬喊他们进屋,他们不听。林生说,让他们玩吧。
他拿起扫帚,开始扫雪。从屋门口扫到院门口,扫出一条路来。秀芬出来,站在门口看着。看了一会儿,她也拿起扫帚,跟他一起扫。
两个孩子还在雪地里疯跑,跑得满头是汗,帽子都歪了。
林生扫着扫着,忽然停下来。
秀芬问:“咋了?”
林生没说话。他看着那两个孩子,看着秀芬,看着这场大雪。
他说:“这雪真好。”
秀芬也停下来,看着。
她说:“是挺好。”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看着两个孩子疯跑。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地上,落在一切的地方。
但林生不觉得冷。
那年秋天,林生从地里刨出一棵野果树。不知道是什么树,上面结了几个果子,青的,还没熟。他连根刨了,带回来,栽在院子里。
秀芬说:“栽它能活吗?”
林生说:“试试。”
他浇水,施肥,搭架子。那棵树蔫了几天,又活了。叶子慢慢舒展开,青果子慢慢变红。
秋天快过去的时候,那几个果子熟了。林生摘下来,递给秀芬。秀芬咬了一口,酸得皱眉,但她说:“好吃。”
建军和建英一人一个,吃得满脸都是汁。
林生没吃。他看着他们吃。
秀芬递给他半个,说:“你也尝尝。”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酸。酸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
但他笑了。
那几年,林生很少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日子就那么过,苦也好,甜也好,都得过。说出来,苦不会变甜,甜也不会更多。
但秀芬懂他。
她从来不问他怎么想的。但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有一回,林生在地里干活,干到天黑才回来。秀芬给他留了饭,在锅里热着。他吃着,秀芬在旁边坐着,纳鞋底。
纳着纳着,秀芬说:“累了吧?”
林生说:“不累。”
秀芬说:“我看你腰都直不起来了。”
林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