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字里有他的田埂、他的酒盏、他的无弦琴、他的五柳树。
他站在那些字后面,安安静静的。
他不说话,但那些字在说。
他不动了,但那些字在动。
那些字从南村传出去,
传了一千多年,还会一直传下去。
他退了一辈子,最后站在了那些字里面。
那些字是他最后站的地方,也是他永远站的地方。
张卫国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咔响了两声。
他走进屋里躺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
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窄窄的白线。
他闭着眼睛,手搁在被子上。
他在想,那个人的诗还在。
那些诗从南村传出去,
传到了城里,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有人读他的诗,有人抄他的诗,有人把他的诗记在心里。
他的诗里有酒的味道、有田埂上的土腥气、有无弦琴上那层摸不到的灰。
他写诗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些诗会传下去。
他只是把那些东西写下来,搁在纸上。
他写完了就去打水、就去喝酒、就去睡觉。
他没有想过他的诗会被人记住。
但他的诗记住了他。
他的诗记住了他蹲在田埂上拔草的样子、他靠在廊柱上喝酒的样子、他站在门口接米袋的样子。
那些样子被他的诗记住了。
他的诗替他活着。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张卫国手背上,凉凉的。
他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拢了拢。
他在想,明天他还会去巷口。
他会蹲在墙根底下,
啃干粮,等人来叫他修东西。
他修完了东西收了钱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