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会路过陶家的那条巷子。
那条巷子现在通向园田居。
园田居的草屋空着,院子里的柳树还在。
柳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摆着。
没有人坐在树下写字了。
但那棵柳树还在。
那棵柳树记得他。
柳树的枝条垂下来的时候,他坐在树底下写字。
他的字落在纸上,柳条落在他的肩头上。
风一吹,柳条和纸页一起翻动。
他写完了搁下笔去打水。
那棵柳树都记得。
“继续走,继续走吧,”
张卫国长叹一口气,
“人生璀璨,去日茫茫。”
。。。。。。
永嘉元年秋天,长江上起了一场风。
张卫国蹲在渡船的底舱里,手里攥着一把麻絮,
正往船板的缝隙里塞。
船底的木板年头久了,被水泡过几回,
板缝之间裂开了细纹,
江水从纹路里渗进来,一小股一小股地往上冒。
他先把麻絮搓成细条,拿凿子尖把麻絮压进板缝里,再拿小锤子轻轻敲实。
塞完一道缝,拿手背探了探,不渗了。
他挪了半尺,继续塞下一道。
底舱不大,四面用木板隔了隔,
堆着几只旧箱子和几捆用麻布包着的书卷。
船舱壁上挂着两盏油灯,
灯苗被船身的晃动带得忽明忽暗,把舱底的积水照成一片一片碎碎的亮。
舱外的风声从甲板上面压下来,呜呜的,像什么人在拿一把大刷子在船顶上不停地刷。
船身每晃一下,底舱里的江水就跟着晃一下,
从船板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再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