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科抬起头,看著他。
米克洛什说:“这位同志,是个英雄。”
帕科点点头。
米克洛什说:“所有的英雄,都会被人记住。”
帕科又点点头。
米克洛什站起身,转过身,对著那些正在往前冲的人喊了一句什么。
那些同志们朝前衝去。
而帕科,还跪在那里,抱著安东尼奥,看著那些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远处,枪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枪声的方向变了。
那是追著叛军打的枪声。
上午七时,叛军临时指挥部。
德拉蒙塔尼亚上校一个人站在窗前。
外面,他的部队正在溃退。士兵们扔掉枪,扔掉背包,扔下伤员,朝北边跑。没有人组织,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回头。
参谋死了。副官也死了。剩下的人,都在跑。
德拉蒙塔尼亚没有跑。
他站在那里,望著远处那个方向。那里,有他打了八个小时没拿下的街垒,有那些不怕死的工人,有那些突然出现的“国际纵队”。
他听见外面有人在喊:
“德国人来了!苏联人来了!全欧洲的共產党都来了!”
他听见有人在哭:
“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他听见有人在求饶:
“別杀我!我只是个兵!我不想打仗!”
德拉蒙塔尼亚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的话:“我们有军队,有英国人支持,有上帝保佑。”
现在,军队跑了。英国人?英国人在伦敦,隔著几千里。上帝?上帝没有出现。
他睁开眼,从腰间拔出那把手枪。
那是他当上校那天,妻子送给他的礼物。枪柄上刻著一行字:“愿上帝保佑你。”
他看了看那行字,苦笑了一下。
“上帝?”他喃喃说,“上帝在哪儿?”
他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门被猛地推开。
几个士兵衝进来。
“上校!我们得撤了!德国人打过来了!”
他们看见他手里的枪,愣住了。
德拉蒙塔尼亚看著他们。
“你们……还想打吗?”
那几个士兵互相看看,摇摇头。
德拉蒙塔尼亚点点头。
“那就跑吧。跑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