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东方的天际,开始发白。
黎明,终於来了。
与此同时,卡拉万切尔防线。
国际纵队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防线后面,车厢板掀开,跳下来的人涌向阵地。他们扛著弹药箱,抬著担架,背著枪,朝那些还在战斗的地方跑去。
帕科带著那群人跑向街垒。
他跑得飞快,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著袖管往下流。但他顾不上疼,只是一个劲地跑。他怕跑慢了,那些人就散了。他怕跑慢了,那些同志就没了。
跑著跑著,他看见了那堵残墙。
那是他和安东尼奥守了一夜的地方。那堵墙已经被炮弹削去了大半,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
墙后面,有人在动。
帕科衝过去。
他看见了安东尼奥。
老矿工靠著墙,坐在那里。他的头低著,胸口的工装被血染透了一大片,已经乾涸成了暗黑色。
他手里的枪还握著,枪管杵在地上,撑著他不让自己倒下去。
帕科停在他面前,蹲下来。
“大叔……”
安东尼奥慢慢抬起头。
他睁开眼睛,看著帕科,看著帕科身后那些涌来的人,看著那些车灯,看著那些陌生的脸。
他咧开嘴,笑了。
“来了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帕科使劲点头。
“来了!大叔,他们来了!欧洲社会主义国家的同志们都来了!”
安东尼奥点点头。
“好……好啊……”
他看著帕科,看著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看著他那双红红的眼睛。
“小兔崽子……你还活著啊……”
帕科忍著泪,点点头。
“活著。大叔,我还活著。”
安东尼奥笑了。
然后,他的头慢慢低下去,靠在帕科的肩膀上。
帕科抱著他,一动不动。
一个穿著皮夹克的年轻人跑过来,蹲下身,摸了摸安东尼奥的脖子。他抬起头,看著帕科,摇了摇头。
帕科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著安东尼奥,抱著这个认识了不到一天、却救了他两次命的人,抱著这个在最后时刻把自己的麵包塞给他的人,抱著这个让他“跑得快快的”的人。
他抱著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来自匈牙利的米克洛什·库恩站在旁边,沉默地看著。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1919年,匈牙利革命低潮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死在街垒后面。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帕科肩上。
“同志。”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