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五个人又紧张起来。
韦格纳说:“但是,你们今天,只是走出了第一步。明天,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看著迈耶。
“迈耶同志,你那份报告说,身体不好。今天干了半天,感觉怎么样?”
迈耶说:“累。但能扛住。”
韦格纳说:“明天会更累。后天会更累。但工人天天这样。你想过没有?”
迈耶沉默了几秒。
“主席,我想过。我今天想了一下午。”
韦格纳点点头。
“说说。”
迈耶深吸一口气。
“我今天和矿工同志聊天。他五十一了,在矿上干了三十三年。他说他十八岁下井,从没干过別的。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干到退休,拿养老金,回家带孙子。”
他顿了顿。
“我问他,你累不累?他说,累。但习惯了。不干这个,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主席,我五十三了,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久。
我以为我很累。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累。”
韦格纳没有说话。
迈耶继续说:“我那份报告,说身体不好,不想下井。今天我才知道,那都是藉口。不是身体不好,是心不好。是忘了自己是谁。”
他抬起头。
“主席,我错了。明天,我一定好好干。后天,回去以后,我也要常来。以后,再也不找藉口了。”
韦格纳点点头。
他转向贝里尔。
贝里尔低著头,沉默了几秒。
“主席,我那六条意见,每一条都是藉口。我以为自己很聪明,写得头头是道。今天才知道,那些话,在工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抬起头。
“今天给我递水的那个矿工,叫弗里茨。他三十八岁,在矿上干了二十年。他问我,同志,你以前干过体力活吗?我说干过。他笑了,说,那您还记得那个滋味吗?”
他顿了顿。
“我说,忘了。他说,那就记住今天。”
他的眼睛红了。
“主席,我今天记住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韦格纳点点头。
他转向舒马茨。
舒马茨沉默了几秒。
“主席,我今天和那个老师傅干活。他干了一辈子,说別的不会。我问他,你后悔吗?他说,不后悔。挖煤养活了一家人,挺好。”
他顿了顿。
“我问他,你有什么愿望?他说,希望新宿舍楼快点盖好,让儿子一家能搬进去。现在三代人挤一间,不方便。”
他抬起头。
“主席,我五十三了,就不想干了。他五十六了,还在干。我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