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出来。
两个男人立刻警觉地站起来。年轻人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砍刀。
“别紧张。”林溪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武器,“我是陈霂医生让我来的。他说找赵铁匠,暗号是‘三月槐花不开’。”
赵叔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对年轻人点点头。年轻人放松了警惕,但手仍然放在腰间。
“你就是他们在找的女人?”赵叔问。
“应该是。”林溪说,“我叫林溪——或者说,周安。陈医生告诉我,这是我的真名。”
赵叔的眼神变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林溪,然后缓缓点头:“像,确实像。眼睛和李素云一模一样。”
李素云。她的母亲。林溪感到喉咙发紧。
“你认识我母亲?”
“认识。”赵叔示意她坐下,“当年周振国夫妇来白河镇住过一段时间,说是养胎,其实是躲避追杀。李素云怀孕期间,我给她打过一套首饰,聊过几次天。她是个温柔但坚韧的女人。”
他顿了顿:“她生了一对双胞胎,龙凤胎。男孩叫周屿,女孩叫周安。名字都是她取的,说希望孩子像岛屿一样坚强,像平安一样安宁。”
周屿,周安。龙凤胎。林溪闭上眼睛,消化这个信息。
“后来呢?”她问。
“后来他们突然离开,说是回江城处理急事。”赵叔的表情沉重,“再后来,就听说他们出事了。火灾,两个孩子一死一失踪。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人微言轻,什么也做不了。”
年轻人插话:“赵叔,这里不安全,先回基地再说吧。”
赵叔点头,对林溪说:“跟我来。我们的基地在山里,很隐蔽,他们找不到。”
他们收拾东西,赵叔带路。山路更加隐蔽,很多地方需要拨开藤蔓才能看到路径。走了大约半小时,他们来到一个山洞口。
洞口被茂密的灌木完全遮挡,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赵叔拨开灌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人工开凿的,两侧有简易的照明灯。
“这是当年抗战时期的防空洞,后来废弃了。”赵叔解释,“我十几年前发现它,改造成了工作室。”
阶梯很长,向下走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才到达主空间。那是一个很大的洞穴,被改造成了一个实验室兼起居室。一边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和实验仪器,另一边是简单的生活区。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一张巨大白板,上面画着复杂的大脑结构图和神经连接图,还有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注释。
“这是……”林溪被震撼了。
“记忆恢复技术的理论基础。”赵叔走到白板前,“我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行研究了十年。原理很复杂,简单说就是:记忆一旦形成,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只是神经连接被弱化或阻断。通过特定频率的声波、电磁刺激和药物辅助,可以重新激活这些连接。”
他转身看着林溪:“陈医生跟你说了吧?沈栋和李维民的‘涅槃’技术,本质上是反向操作——不是恢复记忆,而是阻断和覆盖。”
林溪点头:“陈医生还说,你们有对抗‘涅槃’的方法。”
“有,但需要时间。”赵叔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类似VR头盔的设备,“这个原型机,可以通过脑波监测和反馈刺激,帮助患者突破记忆封锁。但每个人的大脑结构不同,需要定制参数。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如果‘涅槃’程序已经完成,记忆被彻底覆盖和重构,恢复的难度会成倍增加。”赵叔的声音沉重,“就像一个硬盘被多次格式化并写入新数据,原始数据可能就永远找不回来了。”
林溪想起周屿。他现在应该已经完成治疗了。如果“涅槃”成功,那他就不再是周屿了,至少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周屿了。
“有多大的成功率?”她问。
“如果治疗完成不超过七十二小时,大概有30%的成功率。超过七十二小时,降到10%以下。超过一周……”赵叔摇头,“几乎没有希望。”
“他现在应该刚刚完成治疗。”林溪看了眼时间,“从凌晨到现在,大概十个小时。”
“那还有机会。”赵叔说,“但我们需要他的脑波数据来做参数匹配。还需要一些他过去的物品——最好是能触发深层记忆的东西。”
林溪想起陈霂塞进周屿口袋的照片。还有她自己身上的半块玉佩。
她拿出玉佩:“这个有用吗?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应该也是周家的东西。”
赵叔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莲花图案……这是安心会早期的标志,后来被周振国夫妇用作家族信物。这对双胞胎出生时,周振国请人打了一对玉佩,男孩是完整的莲花,女孩是半朵。寓意是合则完整,分则各自安好。”
他指着玉佩上的烧灼痕迹:“这应该是火灾中留下的。高温改变了玉石的分子结构,也让它携带了那个时刻的信息场。理论上,可以作为记忆触媒。”
他把玉佩还给她,然后说:“但更重要的是周屿本人的脑波数据。我需要进入山庄的医疗中心,拿到他的治疗记录和实时监测数据。”
“那太危险了!”年轻人说,“赵叔,山庄现在肯定戒备森严,你去等于自投罗网。”
“但这是唯一的方法。”赵叔看着林溪,“你愿意帮我吗?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我进入医疗中心又不被发现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