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的眼睛睁大了。他想问更多,但意识正在快速滑入黑暗。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他看到李维民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迅速塞进他病号服的口袋里。照片的一角露出来,能看到是张老照片,有火烧过的痕迹。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
清晨五点,天色将明未明。
林溪——不,周安——坐在一条小溪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水波晃动,倒影破碎又重组,就像她的身份认知。
周安。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完全陌生,但又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像一首忘记歌词却记得旋律的老歌。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周安,周安,周安。
每念一次,心脏就悸动一次。
她拿出陈霂给的U盘,金属外壳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这里面有她的过去,有她的真实身份,有她被偷走的人生。但她不敢看——至少现在不敢。她需要先处理更紧迫的事:赶到白河镇,找到赵铁匠,拿到对抗“涅槃”的技术。
背包里的硬盘盒还在,数据还在。她检查了一下,确保防水袋密封完好。信号发射器也在,但她不敢用——陈霂说过,沈栋的人可能有信号追踪设备。
她站起来,继续赶路。根据陈霂给的方向,白河镇在东南方,大约还有二十公里山路。以她现在的状态,至少要走到下午。
山路越来越陡,植被从针叶林变成了混交林。晨雾在林间流淌,能见度很低。她只能凭着大致方向前进,时不时要爬上岩石观察地形。
上午八点左右,她在一个山脊上休息时,看到了远处山谷里的景象。
那是一个小镇,白墙灰瓦,沿河而建。河上有座石拱桥,桥头有棵大榕树。应该就是白河镇了。
但小镇入口处,停着几辆黑色越野车。车边站着几个人,穿着便服但姿态警惕,在对进镇的人进行检查。
沈栋的人已经先到了。
林溪心里一沉。她趴在岩石后面,用背包里的望远镜观察。检查点有四个人,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似乎在比对照片。他们检查得很仔细,每个进镇的人都要看身份证,还要接受简单的搜身。
硬闯是不可能的。她必须另想办法进镇。
她观察地形。白河镇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河道虽然不算宽,但水流很急,而且现在是深秋,水温很低。如果渡河,可能会失温甚至溺水。
山势方面,东侧的山坡相对平缓,但暴露在检查点的视线范围内;西侧是陡峭的悬崖,几乎垂直;北侧是她来的方向,有追兵;南侧……
南侧是镇后的山林,一直延伸到镇子里。那里应该没有检查点,但需要翻越一道险峻的山梁。
她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如果现在出发,绕道南侧山梁,大概需要三到四个小时。那就是中午十二点左右进镇。
决定后,她立刻行动。南侧的山路比她想象的更难走,很多地方需要攀爬。有几次她差点滑下去,全靠抓住岩缝里的灌木才稳住身体。
上午十点,她在一处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休息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不是追兵——声音很轻,像是两个人在低声交谈。她躲到树后,悄悄探头看。
不远处,两个男人坐在倒下的树干上,正在吃东西。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工装裤和帆布外套;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背着一个很大的登山包。
“赵叔,你说那些人什么时候走?”年轻人问。
“谁知道。”年长的男人声音低沉,“都查了两天了,每个进镇的人都要查。听说在找一个女人,二十多岁,长得挺清秀。”
“犯了什么事?”
“不知道。但看那架势,来头不小。”赵叔咬了口馒头,“镇长都不敢管,说是什么大人物交代的。”
林溪心里一紧。他们说的应该就是她。
“赵叔,你那铁匠铺这几天都没开,损失不小吧?”
“开什么开,工具都被他们翻了一遍,说检查什么违禁品。”赵叔哼了一声,“我看他们根本不是警察,就是□□的。”
赵铁匠!林溪眼睛一亮。这个赵叔,应该就是陈霂说的赵铁匠。
她犹豫着要不要现身。对方有两个人,虽然看起来不像坏人,但也不能完全信任。而且那个年轻人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就在这时,年轻人突然说:“赵叔,你说陈医生会不会出事?他都三天没消息了。”
赵叔沉默了一会儿。“陈医生做事有分寸。但他要对抗的那些人……势力太大。凶多吉少。”
“那我们还要继续吗?我是说,那个‘记忆恢复’项目?”
“当然要继续。”赵叔的声音坚定起来,“就是因为那些人势力大,我们才更要坚持下去。他们想用技术控制人,我们就用技术解放人。这是原则问题。”
记忆恢复项目。林溪更加确定,这就是她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