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感到一阵荒谬:“所以他就要我们结婚,好拿到钱?”
“差不多。”周屿苦笑,“而且他还提出了‘建议’:婚礼要盛大,要请媒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周家的继承人结婚了。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父亲’的身份介入财产管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需要考虑。”周屿说,“我说你需要时间准备,而且……你最近状态不好。”
“他信了?”
“他不在乎我信不信。”周屿的语气里有一丝讽刺,“他只在乎结果。他给了我一周时间说服你。一周后,如果我们还没有订婚的意向,他会‘采取其他措施’。”
“什么措施?”
周屿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威胁,施压,甚至可能是强制。
咖啡馆里正在播放一首舒缓的爵士乐,钢琴声流淌。窗外的阳光很好,有行人牵着狗走过,有情侣在路边拥抱。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美好。
而他们坐在这里,讨论着一场被操控的婚姻。
“周屿。”林溪轻声说,“如果我们真的结婚,拿到那笔钱,然后呢?沈栋会放过我们吗?”
周屿摇头:“不会。他会一直控制我们,直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他顿了顿,“然后我们就会‘意外’消失,像周振国夫妇一样。”
他说得如此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林溪突然意识到,周屿可能早就想过这个结局,可能已经和这个想法共存了很久。
“所以你的计划是?”她问。
“拖延。”周屿说,“尽可能拖延。同时,我们要准备后路——护照、现金、新的身份。等到实在拖不下去的时候,我们就消失。”
“就像逃跑。”
“是求生。”周屿纠正,“林溪,这不是懦弱,是现实。我们斗不过沈栋的。”
林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突然很想知道,这二十年来,周屿是怎么在沈栋身边活下来的?每天戴着面具,扮演着孝顺的“儿子”,心里却清楚这个人害死了自己的养父母,篡改了自己的记忆。
那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周屿,”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这些年,你辛苦了。”
周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苦涩:“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林溪的鼻子有点酸,“你一个人承受了太多。”
周屿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所以我不想你也承受这些。林溪,跟我走吧。我们去一个沈栋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我可以画画,你可以做设计,我们养只猫,过普通人的生活。”
这个画面太美好,美好得让人心痛。林溪几乎要点头了。
但就在那一刻,她想起了治疗室里看到的画面:那个在火灾中救他们的男人,那个让他们保守秘密的男人。如果她就这么走了,那个人的存在就永远被埋没了。还有陈默,那个八岁就死去的孩子。还有苏文秀,那个到死都在保护她的母亲。
她不能走。
“再给我一点时间。”她说,“一周,就像我们约定的。让我试试。”
周屿的眼神黯淡下去。他松开了手。
“你还是不相信我们能赢。”林溪说。
“我相信现实。”周屿说,“现实就是,我们赢不了。”
“如果……如果我们有证据呢?”林溪试探着问,“足够把沈栋送进监狱的证据?”
周屿猛地抬头:“什么证据?”
林溪犹豫了。她该告诉周屿关于苏文秀的日记、陈默的录音、还有陈霂收集的那些文件吗?如果周屿知道了,他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我在调查。”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回答,“陈霂在帮我。”
“陈霂。”周屿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你相信他?”
“我不知道。”林溪诚实地说,“但他给了我一些……希望。”
“希望有时候比绝望更危险。”周屿说,“因为它会让你去做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