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他记不记得那个男人。”
陈霂推着推车走到墙边,背对着她:“周屿的记忆干预比你的更彻底。沈栋对他有特殊安排——要让他完全忘记周家的身份,接受自己是沈栋‘失而复得’的儿子。”
“所以他完全不记得那个男人?”
“理论上是的。”陈霂转过身,“但人的记忆很奇妙,有时候即使被深度干预,某些碎片还是会残留。比如……”他犹豫了一下,“周屿有没有提过他害怕某种特定的事物?比如某种气味,或者某种声音?”
林溪想起周屿对燃烧气味的敏感,对红色灯光的回避。
“有。”她说。
“那就对了。”陈霂点头,“那可能是创伤记忆的残留。下一次治疗,也许我们可以试试让周屿也参与。你们的记忆是交织的,一个人想起的片段,可能触发另一个人的回忆。”
林溪想起周屿的要求——要在治疗室外等。但刚才的治疗过程,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周屿看见。那些脆弱,那些眼泪,那些童年的恐惧……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当然。”陈霂表示理解,“治疗必须自愿。不过……”他看了看手表,“你今天先休息。下次治疗时间,我会发信息给你。”
林溪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陈医生,你弟弟陈默……他有没有提起过那个男人?”
陈霂的眼神暗了一下:“陈默的日记里提到过一个‘穿黑衣服的叔叔’,但描述很模糊。火灾后,他的日记本大部分被烧毁了,只剩几页残片。”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几张焦黑的纸片。最大的一片上能辨认出几个字:“……叔叔说……要小心……火……”
“这是他最后的警告。”陈霂轻声说,“可惜当时我没看懂。”
林溪看着那些烧焦的纸片,心里涌起一股悲凉。一个八岁的孩子,试图警告大人,却没人听。
“我会继续治疗。”她说,“为了陈默,也为了所有没说完的话。”
陈霂点头:“谢谢。”
走出诊所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水马龙。林溪站在写字楼门口,感到一种奇异的割裂感——刚才还沉浸在二十年前的火灾里,现在却要回到正常的现实世界。
手机响了。是周屿。
“治疗结束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嗯。刚出来。”
“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累。”林溪没有多说,“你那边呢?沈栋找你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见面说吧。”周屿说,“我在老地方咖啡馆等你。”
老地方咖啡馆是他们三年前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店面不大,但装修温馨,老板是个退休的音乐老师,总在下午弹钢琴。
林溪到的时候,周屿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他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但没动过,已经凉了。他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林溪在他对面坐下。
“你的拿铁。”周屿把另一杯咖啡推过来,“热的。”
“谢谢。”林溪捧着杯子,温暖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沈栋说什么了?”
周屿没有立刻回答。他转着手中的咖啡杯,看着深褐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
“他要我们在下个月订婚。”他终于说,“然后三个月内结婚。”
林溪的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什么?”
“他说,时间差不多了。”周屿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周家的信托基金有条款,继承人必须在三十岁前结婚才能全额继承。我今年三十了。”
“所以就要立刻结婚?”
“沈栋等不及了。”周屿抬眼看着她,“林溪,你知道那笔信托基金有多少钱吗?八千万。这还只是现金部分,不包括周家当年的一些不动产和股份。沈栋需要这笔钱——他的公司最近资金链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