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嗯……梦见工作上的事,方案搞砸了。”
很自然的谎言。如果林溪没听到他的梦呓,大概会信。
“你喊了‘妹妹快跑’。”林溪说。
周屿的动作僵住了。他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绷紧。
“还说了‘火’‘别丢下我’。”林溪继续,“周屿,你到底梦见了什么?”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窗外的鸟开始叫了,清脆,却衬得房间里的寂静更加压抑。
周屿慢慢转过身。晨光里,他的脸显得很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林溪,”他说,声音沙哑,“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那就从头说。”林溪坐直身体,“从那张照片开始。照片上的男孩是你吗?”
周屿看着她,眼睛里有挣扎。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他说:“给我点时间。我需要……理清一些事情。”
“理清什么?”
“我的过去。”周屿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我好像……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关于火灾?”
周屿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火灾?”
“我查了。”林溪说,“阳光之家,1998年7月,火灾。照片就是那时候拍的,对吗?”
周屿的表情变了,变得警惕,甚至有点……害怕。
“你查了多少?”他问。
“不多。但足够让我知道,你在瞒着我。”林溪下床,走到他面前,“周屿,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三年。如果有什么事让你这么痛苦,你至少可以告诉我。”
周屿站起来,比她高一个头。他伸手想碰她的脸,但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回身侧。
“林溪,”他深吸一口气,“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怎么样?”
“什么意思?”
“我的记忆有问题。”周屿的声音很低,“有些事我记得很清楚,比如我们怎么认识,第一次约会去了哪里,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但有些事……比如我十岁以前的事,很模糊,像蒙着一层雾。而且每次我试图想起来,就会头疼,会做噩梦。”
“心理医生怎么说?”
“我看过几个医生,都说可能是童年创伤导致的解离性失忆。”周屿苦笑,“但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创伤。我父母离婚早,各自有家庭,我问过他们,他们说我小时候很正常,没出过什么事。”
“除了爬树摔伤手腕?”
周屿愣了一下,然后摇头:“那是我编的。实际上……”他抬起左手,看着那道疤,“我也不知道这疤怎么来的。我爸妈说是我小时候调皮自己弄的,但我没印象。”
林溪看着他。他在说实话吗?还是又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那张照片,”她说,“你看到照片时,想起了什么吗?”
周屿沉默了很久。晨光越来越亮,房间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没叠的被子,散落的枕头,地上她昨晚脱下的外套。
“我……”他开口,声音更哑了,“我好像记得那个院子。记得彩色滑梯,记得夏天午后的蝉鸣,记得……一个小女孩的笑声。”
“是我吗?”
“我不知道。”周屿看向她,眼神复杂,“但每次看到你笑,我总觉得……好像很久以前就见过。”
这话说得太像情话,但林溪听出了里面的不确定和困惑。
手机突然响了,是周屿的。他看了眼屏幕,脸色微变:“公司的紧急电话,我得接一下。”
他拿着手机走出卧室,关上了门。
林溪站在原地,听着他在客厅压低声音通话。几分钟后,他推门进来,已经换上了出门的衣服。
“有个项目出了紧急问题,我得去公司一趟。”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早餐你自己弄点吃的,我晚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