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墙壁上光影的模糊轮廓。必须更小心,必须找到更多证据。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
然后,梦来了。
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她不再是个旁观者,而是置身其中。
热。空气是烫的,吸进肺里像火烧。浓烟从楼梯下方涌上来,黑灰色,翻滚着,带着刺鼻的塑料燃烧气味。她站在楼梯转角,大概五六岁,穿着睡裙,光着脚。楼下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成年人的喊叫,但听不清内容。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很小,是个孩子的手,但力气很大。手腕内侧有一颗褐色的小痣。
“快走!”一个男孩的声音,急促,带着哭腔。
她被拉着往上跑。楼梯在摇晃,脚下的木板发烫,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冒烟。她回头看了一眼,楼下大厅已经是一片火海,橙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墙壁,悬挂的横幅烧成扭曲的黑炭。
“别回头!”男孩喊,用力拽她。
他们跑到二楼走廊。这里烟少一些,但热浪更强烈。走廊两边的房间门都开着,有些房间已经着火,窗帘烧成灰烬,床垫冒着黑烟。
男孩拉着她跑到走廊尽头,那里有扇窗户。他推开窗户,冷空气涌进来,让人清醒了一瞬。
“跳下去!”男孩说,“下面有垫子!”
她探头看,下面确实堆着几个床垫,但距离很远,至少有三米高。
“我害怕……”她小声说。
“我抱着你。”男孩转身面对她。火光映亮他的脸——正是照片上那个男孩,但更脏,更惊恐,脸颊上有一道黑灰。
“你先跳。”他说,“我跟着你。”
她摇头,抓紧他的手:“一起。”
男孩犹豫了一下,点头。他们爬上窗台,寒风卷着火星吹过脸颊。楼下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但很远,好像永远到不了。
“数到三。”男孩说。
“一……”
“二……”
“三!”
他们跳了下去。失重的感觉让她尖叫,但叫声被风声吞没。她闭紧眼睛,等待撞击。
撞击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床上。天已经蒙蒙亮了,晨曦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她全身是汗,睡衣湿透,心脏狂跳得发疼。
身侧的周屿在说梦话。
“别上去……”他的声音含糊,但听得清,“妹妹快跑……别回头……”
林溪猛地转头。周屿闭着眼,眉头紧皱,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在做梦,和她一样的梦。
“火……好大的火……”他继续呓语,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恐惧,“抓住我的手……别松手……”
林溪屏住呼吸,轻轻靠近他。
“……爸爸……别丢下我……”周屿的声音突然变了,像个孩子,带着哭腔,“我听话……我会乖……别把我留在这里……”
然后是一串听不清的哽咽。
林溪看着他痛苦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这个在白天永远冷静、永远可靠的男人,在梦里只是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她伸手想摇醒他,但手停在半空。
周屿突然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最初是涣散的、充满恐惧的,然后迅速聚焦,认出她,恐惧被另一种情绪取代——警惕,然后是掩饰。
“你做噩梦了。”林溪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