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注视了她几秒,然后笑了笑:“喜欢就留着。吃饭吧,牛排要凉了。”
晚餐的氛围很奇怪。两人都在努力维持正常的对话——聊工作,聊周末计划,聊要不要养猫养狗。但空气里有种紧绷的东西,像一层极薄的玻璃,随时可能碎裂。
林溪切着牛排,眼睛余光看着那个铁皮盒子。军牌现在在她裤子口袋里,贴着大腿,冰凉,沉重。她需要核实一件事。
“周屿,”她放下刀叉,“我记得你说过,你左手腕小时候受过伤,缝过针?”
周屿正在喝汤,闻言停顿了一下:“嗯,怎么了?”
“伤疤现在还在吗?”
“在啊,不过淡了。”周屿伸出左手,撩起袖子。手腕内侧确实有一道浅白色的疤痕,大约两厘米长,缝合痕迹不明显。
但不是痣。
林溪记得梦里那只手,手腕内侧有一颗小小的褐色痣。而周屿的手腕上,只有这道疤。
“怎么突然问这个?”周屿放下袖子。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林溪重新拿起刀叉,“你当时怎么受伤的?”
“爬树摔的。”周屿说得很快,太流畅了,“小时候皮,从树上掉下来,被树枝划的。”
“疼吗?”
“当时哭得可惨了。”周屿笑,“现在想想挺好笑的。”
林溪也笑了笑,没再追问。但她心里清楚:周屿在说谎。那道疤的形状和位置,不像是树枝划伤,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或者割伤后,匆忙缝合留下的。
而且,他没有痣。
梦里那只手,不是周屿的手。
那么是谁的?
夜里,林溪又失眠了。军牌在她枕头下面,隔着枕套硌着后脑勺。她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白天的片段:吴师傅欲言又止的脸,论坛上那条诡异的旧帖,军牌上“ZHOUY”和“1992。5。7”的字样,还有周屿手腕上那道不合常理的疤。
凌晨两点,身侧的周屿动了一下。林溪立刻放松呼吸,假装睡着。周屿轻轻起身,下了床。她听见他赤脚踩在地板上的细微声音,然后是书房门被推开、关上的声音。
又来了。
林溪等了几分钟,然后慢慢坐起来。卧室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她光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书房里传来极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急促,像是在争论什么。然后是一段沉默,接着周屿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我知道……但她已经起疑了……”
又是一阵沉默。
林溪轻轻拧开门把手,推开一条缝。客厅一片漆黑,只有书房门下透出细长的光带。她蹑手蹑脚走过去,蹲在门口。
周屿在打电话。
“……那张照片必须处理掉……对,原件和复印件都要……她今天去见了一个老摄影师,姓吴……对,阳光照相馆那个……他跟她说了什么?……”
林溪捂住嘴,心跳如擂鼓。
“……火?他提到火了?……该死……她还问了什么?……姓沈的?他居然敢……好,我知道……钱我会打过去,但你要确保他闭嘴……不只是搬家,要彻底……”
周屿的声音压得更低,林溪听不清了。她只捕捉到几个词:“出国”“新身份”“永远消失”。
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周屿在安排那个吴师傅“消失”?为了什么?就因为他告诉了她火灾和姓沈的?
书房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林溪立刻后退,迅速退回卧室,轻轻关上门,躺回床上。几秒钟后,书房门开了,脚步声接近卧室。周屿在门口停留了几秒,然后推门进来。
林溪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周屿站在床边,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那目光很沉,很复杂,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他站了很久,久到林溪几乎要控制不住呼吸。然后床垫微微下陷,他躺了下来。他没有碰她,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行的低鸣。
林溪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周屿到底是谁?他在为谁工作?为什么要隐瞒这些事?那个吴师傅会有危险吗?
她想立刻起来质问他,想报警,想冲出去阻止可能发生的什么。但理智拉住了她。她没有证据,只有一枚来历不明的军牌和几个模糊的梦。而周屿显然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