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长老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面狰狞的兽纹古镜,獠牙森然:“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看看这镜子里,你的情郎如今是什么模样。”
话音落下,指尖一扣镜沿。
镜面蓦地亮起一层冷光,雾气翻卷,画面猛然凝实。
荒坡乱石,地面被剑气轰得支离破碎。
在那残破的中心,一道原本出尘夺目的白衣身影横陈在地,半边身子陷在石缝里,狼狈得刺眼。
云怀忱全身是血,胸口衣襟被撕开,肋骨处一片青紫凹陷,明显是被巨力轰断。喉边的血顺着下颌一线线滑下去,落在岩石上,在干涸的岩石上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剑还握在手里,却已经很难抬起来了。
四周妖气未散,梼杌一族特有的煞息在空气里盘桓不去,显然那一场围杀,已经结束。
“啧,”萧紫山慢悠悠叩了叩镜面,“真能扛。”
他盯着画面看了片刻,笑意越发轻快:“你瞧,他还活着。”
镜中,云怀忱像是被疼醒了一瞬,挣扎着想撑起上半身,却只撑到一半,便被胸口的伤与体内翻涌的劫炁压回地上。
那是她第一次完整看见他的容貌。
他生了一副极端庄清正的眉眼,纵使血污满面,亦掩不住骨子里的那抹清雅温润。
可偏偏,她第一次看清他,竟然是在他最狼狈、最接近死亡的这一刻。
那一瞬,心命之印猛然一抽,剧痛直钻脑髓,让庄杳眼前阵阵发黑。
紫云长老淡淡道:“梼杌和夜隼下手向来不知轻重。若不是我们提前托了话,他们这一轮下去,哪里还轮得到你来做选择?”
他抬眼看向庄杳,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现在这样,刚好。”
“半条命吊着。”
“只要你松口,还有法子把他救回来。”
萧紫山像是闻到了什么好戏,眼睛骤然发亮:“怎么才能把他救回来呢?”
紫云长老似笑非笑:“自然是看她。”
萧紫山盯着镜面,肩膀兴奋地战栗:“瞧见没?妖族那群畜生刚告诉了他你被困的消息,他那叫一个心急如焚。”
“他对你可真好啊,甚至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给你治好了眼睛,好叫你亲眼看着他像条野狗一样趴在泥地里喘气。”他将铜镜往庄杳面前推近了几寸,近到她能看清云怀忱那绝望的神色。
他慢悠悠道:“你知道的,他前阵子才在刑堂受了二十多鞭,根骨还没养好。”
扇骨一合,落在掌心的声音轻得发冷:“要我猜得没错,妖狱里的那些小妖——是你放的吧?”
“他替你背了锅,受了刑,损了灵脉。现在,你还要眼睁睁看着他因你而死吗?”
庄杳浑身僵直,气息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吊住,悬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的呼吸变得愈发沉重,那点残喘,便这样被拉向镜子的另一端——
破风掠过血迹斑驳的岩石,穿过云怀忱好似破开的喉腔,呼吸粗粝得像锉刀刮过肺腑。
他一口气没压住,咳出一点血来。
一名梼杌头领半蹲在他身前,抹了把脸上的血,狰狞笑道:“云首徒,你不是问她在何处吗?这就给你看。”
指尖一抹妖血划过镜沿,镜面陡然亮起,与紫云长老手中的古镜隐隐相接。
画面刚一稳住,云怀忱便看见昏暗的炼丹室,锁灵纹遍布石壁。
少女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灯火摇曳,倒映在她的眼底,凄艳得叫人不敢直视。
这嫁衣还是他亲自选过纹样,请人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锦缎拖在满是灰尘与污水的石地上,金线绣纹被磨得一线一线断开,她咬着唇,一声不吭。
“杳杳——”他几乎是要扑向镜面,被梼杌头领一脚踩回地上。
“急什么,”梼杌头领笑道,“好戏还在后头。”
镜中画面微晃。
暗室里,萧紫山似乎正好走到她身前,低头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