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妖纹在锁骨下方浮现时,她正试图咬破舌尖保持清醒。紫黑色的纹路像活过来的藤蔓,沿着皮肤缓慢攀升,在昏黄的烛光里泛着诡异的光。
“不……”她低喃着,指尖颤抖着抚上纹路,她伸手想按住那处纹路,不过无济于事。第二道妖纹已经从肩窝蜿蜒至耳后,细密的鳞片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
“咔哒。”
石门被打开,光线涌入,她连抬头的力气都几乎没有,只是侧过脸,眼角余光捕捉到两道身影。
满室溢满了妖气。
呵……她的眼睛,竟然全然能看见了,好不容易能够视物,谁曾想,最先看清的,是他们——萧紫山和紫云长老。
子随其父,一样的卑劣,一样的丑陋。
萧紫山刚踏进门,语气还带着那股令人腻烦的轻慢:“庄姑——”
“哪里来那么浓的妖气?”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盯着她颈侧的妖纹,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折扇从指间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笑声突然炸开,惊飞了梁上的蝙蝠。萧紫山踉跄着后退两步:“这死丫头居然是只妖!”
“云怀忱要娶的……”他抬手指着她,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竟然是个妖?”
庄杳抬眼,冷冷看他。
萧紫山却笑得越发放肆,几近癫狂般地扬声:“哈哈……他真是,一次又一次地让我长见识!”
他绕着她慢悠悠打量一圈,眼神里没有一点敬畏,只剩下恶意的打量和玩味:“瞧你这样子……要是哪天他知道你骗了他,知道他那一纸婚书、那些礼制、誓言、那些掏心掏肺的话,全给了个妖女……”
萧紫山轻轻一啧:“你猜,他会不会气的吐血?”
庄杳看着他,没有反应。
萧紫山靠得更近,声音压低、阴狠又轻快:“不过你先放心,我不会现在告诉他。”
他甚至像安慰人似的,拍了拍她的肩:“你要是一下子把他伤透了心,他要是不肯自废修为,那我好不容易织起来这一大张网,不就都白搭了?”
他微微俯身,捏起她的下巴,笑眯眯的:“所以,你这点小秘密,我先替你瞒着。”
“等他跪下来的时候,再一块儿告诉他也不迟。”
庄杳只能用眼神狠狠地剜着他。
萧紫山却像没看见似的,自顾自把话说完:“真有意思,他云怀忱一辈子正气凛然,冷情寡欲,最后喜欢上的偏偏是个妖女——啧,还被这个妖女哄得团团转。”
就在他笑声肆意的时候,旁边的紫云长老终于开口。
他的目光没有萧紫山那样明晃晃的恨意,只是沉沉地打量着她,目光来回停在她颈侧的纹路上,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甚至颇为兴味。
他盯着看了很久,才缓缓道:“她,不是普通的妖。”
萧紫山一怔:“什么意思?”
紫云长老收回视线,落在庄杳身上,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寻常妖纹。”
“是灵蛇的印记。”
萧紫山怔了半拍,笑声像被人一下子掐住,猛地卡住喉咙。
紫云长老缓缓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虚虚拂过那些纹路,语气里第一次带出了毫不遮掩的垂涎:“灵蛇一族,千年难遇……其妖丹,是这世间最纯粹、最霸道的灵材。若能炼化其丹破境,胜过庄林簌那粗陋的禁术百倍。”
萧紫山愣了半息,随即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得她妖丹,我便能一举飞升?”
紫云长老淡淡点头。那一瞬,空气仿佛都被名为欲望的毒素浸透,变得粘稠且令人作呕。
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庄杳低笑了一声:“蠢货。想从我身上夺东西……你们配吗。”
妖若生了死志,妖丹可瞬息自爆,叫尔等连残渣都摸不着。
萧紫山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那我立刻通知他们,计划有变!”
他说完,抬手掐诀,往空中一抛,一枚飞符破空而去。
庄杳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妖纹在微光中浮动。耳畔的心命之印突然发狂般跳动。
她猛地抬眼,呼吸全乱了。
是云怀忱那边出了事。